院里枫叶零落,青石板路绕着方池蜿蜒,池水碧若凝玉。
不知不觉,她已经离京六年有余。
直到前些日子,家中才来了书信,父亲有意令她许婚于太子。
还真是无事时不闻不问,逢事了方想起自己还有几分价值。
思绪飘忽中,耳边传来了小雀的声音。
“小娘子,夜里凉,您身子骨弱,早些回去罢。”
轻风拂过庭院,姚念舒还未来得及拢紧衣襟,凉意便扑到了肩头,随即抬手掩唇,低低地咳了几声。
“不妨事…”
话音未落,似是有什么东西砸落在地,砰的一声响起。
她这院落极为偏僻,夜里更无犬吠猫鸣。姚念舒眼神一凛。
“秋风。”
秋风一早便察觉,只是那黑影更快。
“小姐!”
一旁的小雀惊呼出声,刚要扑上便被男子一脚踢开,直直地撞在廊柱上。
姚念舒只觉得后颈一寒,一把锋利的匕首紧紧贴着她的咽喉,洇出丝丝血迹。她浑身僵住,眼神示意秋风不要轻举妄动。
男子的呼吸带着冷意,喷在她的耳畔:
“别动,要想活命,就乖乖听话。”
片晌之间,姚念舒便察觉出了他的异样。他气息不稳,身上还隐隐透着血腥气,这是重伤之迹。方才还在指尖轻捏的东西,被她往深处推了推,直到触至袖中暗袋,才松了指尖。罗袖覆着双手,一切恍若从未发生。
“公子能找到这里,想必已经知晓我的身份了。”
说着,她转头看了眼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甲缝里隐隐透着乌青。
“我闻公子气息浅促,甲缝带青,定是中了剧毒。如今公子逃命至此,放了我,我兴许还能救公子一命,杀了我,公子怕是没那个时间再寻到能解毒之人了。”
说着,她轻轻咳嗽了两声。随着身体的牵动,颈上洇出的血液也更多了。
“何况…公子迟迟未动,我看公子也并无杀我之意。”
裴苏倦的目光落在身前这女子上,细细地打量着。虽看似纤弱,面对危险却能这般沉着冷静,着实令人叹服。
不过,这并未打消他的疑虑。
“堂堂云州神医,竟这般虚弱,真是与传闻相差径庭啊。”
“公子不必质疑,我在这云州的住所鲜有人知,既能找到我,想必也认定了我是这云州神医,不是吗?”
裴苏倦冷眼看着女子脖颈上洇出的鲜血,语气平淡。
“早便听闻神医有三不治,不治恃强凌弱之人,不治唯利是图之人,不治背信弃义之人。”
“可是…我偏偏都占了。”
说着,他手腕猛然加力,刀刃又深了几分。
虽中了毒,可裴苏倦面上依旧沉静,不慌不忙,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颈上。
“姑娘…可还会救我?”
姚念舒只觉得颈上锐痛骤然加剧,疼地她眉头紧皱。
缓了缓,她才开口。
“公子既然早已知晓我的身份,定然是有备而来。如今我为鱼肉,你为刀俎。”
“我会为公子准备间上好的客房,供公子养病,至于公子的毒…我也会为公子解。”
“你很聪明。”
裴苏倦放下匕首,两指捻起她的袖口,将她的手臂抬起。
“不过…不该有的心思,也尽早止损。”
话罢,裴苏倦便甩开了她。
姚念舒脱了男人的束缚,身子有些发软,险些站不稳脚跟。一旁的秋风赶忙上前,扶着自家小姐。
站稳后,姚念舒便带他去了客房。到了门口,她停下脚步,侧了侧身,示意让他进去。
“不进来吗?”
男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一并入耳。
“如今夜色已深,公子要现在解毒吗?”
她依旧站门外,并未进去。
门外冷月高挂,寒光打在她身上,衬得她愈发单薄,加之她这声音,混着几声轻咳,比着方才,更加细弱。
裴苏倦并不为之所动,只是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桌案上的杯盏,轻轻摩挲着。
“姑娘不进来,我怎么放心的下,嗯?”他语气冰冷,不容争辩。
终是走了进来,屋内灯火昏黄,打在姚念舒身上。
映入眼帘的,是女子毫无血色,苍白如纸的面容。
“神医如此这般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中毒的是你而非我呢。”
他的眸子深邃而冷漠,此时正直直地看着她,带着几分嘲弄。
“也罢,若是神医死了,那便再无人能救我了。可是…我中毒已久,若是姑娘不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