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冬雪悄然而至,细碎的雪花给桃林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田桃裹紧了棉袄,正在灶房帮着母亲腌制冬菜。大白菜一棵棵码在缸里,撒上粗盐,这是过冬的重要准备。
“裴家小子走了有二十天了吧?”田母一边揉着白菜一边问。
田桃“嗯”了一声,继续手上的活计。他这几日确实时常想起裴峰,但更多的是一种习惯——习惯了一起打理桃林的日子,习惯了他带来的新鲜见闻。就像习惯冬日要腌菜一样自然。
午后雪停了,田桃去桃林检查防冻。这几日他独自照料桃林,倒也没觉得吃力。裴老伯偶尔会来转转,但更多的是去找田父喝茶聊天。
两个老汉坐在田家堂屋里,围着火盆抽烟闲聊。田父搓着麻绳,裴老伯则修理着农具。
“开春后,那几棵老树得嫁接了。”裴老伯说。
田父点头:“你家小子什么时候回来?他的手艺好。”
“就这两日了。”裴老伯往火盆里添了块炭,“那孩子,自打认识了桃哥儿,心思都放在桃林上了。”
田父笑了笑,没接话。但眼里的神色是满意的。
田桃在院里劈柴,隐约听见屋里的谈话声。他知道父亲和裴老伯常聊这些,但从不直接过问。农村人家说亲事,都是这样水到渠成的。
这天傍晚,田桃正在喂鸡,看见裴老伯和父亲一起从屋里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桃哥儿,”裴老伯招呼他,“明天帮我个忙,把后院的桃树枝修一修。”
田桃应下了。他知道裴老伯是找借口让他去裴家,但他不点破。
第二天在裴家后院干活时,裴老伯状似无意地说:“小峰来信了,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田桃修剪枝条的手顿了顿,“哦”了一声。
“那孩子,”裴老伯叹了口气,“从小就没了爹娘,跟着我过。如今总算要成家立业了。”
田桃的脸微微发热,低头继续干活。修剪下的桃枝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清浅却持久。
腊月里活计多,田桃忙着帮母亲准备年货,还要照看桃林。这天他正在院里晒腊肉,李小竹和赵叶来了。
“桃哥儿,裴大哥是不是快回来了?”李小竹挤挤眼睛。
田桃把腊肉挂上竹竿:“说是就这两日。”
赵叶小声说:“我娘说,裴老伯前日去找了媒婆呢。”
田桃的手顿了顿,腊肉在竹竿上轻轻晃动。他知道这事迟早要来,但真听到时,心里还是泛起涟漪。
雪又下了起来,田桃站在院里,看着雪花落在腊肉上,很快融化成水珠。他想起裴峰临走前说,要带州府的新品种接穗回来。开春嫁接,后年就能结果了。日子就是这样,一年年地过。
这天深夜,田桃被狗叫声惊醒。他披衣起身,听见院门外有动静。田父也起来了,提着灯笼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满身风雪,正是裴峰。
“田叔,”裴峰的声音带着疲惫,“打扰了。我走到村口,看见桃林里有几处篱笆歪了,想着先来看看。”
田父忙让他进屋。田桃站在堂屋门口,看见裴峰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显然是连夜赶路回来的。
“怎么不先回家?”田父问。
裴峰搓着手烤火:“路过桃林,放心不下。”
他的目光越过田父的肩膀,落在田桃身上。四目相对,田桃看见他眼里带着血丝,却依然明亮。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村子:裴家小子回来了,还带了一车的新鲜物事。但更让大家津津乐道的是,有人看见他天没亮就去了田家桃林,和田桃一起修整被雪压坏的篱笆。
田桃到桃林时,裴峰已经干了一会儿活了。见田桃来了,他递过一个油纸包:“州府买的芝麻饼,还热着。”
两人默默干活,就像从前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裴峰看田桃的眼神更温柔,田桃回应他的态度也更自然。
晌午时分,裴老伯和田父一起来了桃林。两个老汉看着修整一新的篱笆,相视而笑。
“开春的事,该准备起来了。”裴老伯意有所指地说。
田父点点头,看着正在劳作的两个年轻人:“是时候了。”
田桃假装没听见,但耳根悄悄红了。裴峰低头固定篱笆,嘴角却扬起了笑意。
雪后的阳光格外温暖,照在桃林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田桃知道,这个冬天过后,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就像桃树经过冬日的休养,来年一定会开出更美的花。
而他和裴峰,也将在桃花的见证下,开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