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酸辣粉
菜浸在井水里,“哗啦”一声抖开,翡翠色的裙摆被切成段,整整齐齐码在竹篮;

    洋柿子划了十字,热水里滚三秒,薄皮“嗤”地卷起,露出里面滚烫的夕阳,被切成小块,像囤了一罐初秋。

    新一锅水坐上灶,火苗舔着锅底,像耐心的猫。

    鸡蛋被凉水轻轻接住,慢慢升温,蛋白凝固成月色的云,蛋黄卧在中心,像不肯醒的黎明。捞出、过凉、剥壳,圆滚滚的蛋白被小刀切成月牙船,泊在盘里等待启航。

    水再次沸腾,顾辰远舀出几勺滚烫的浪,兑进先前调好的料汁。

    那一碗暗红,瞬间被激活成翻滚的晚霞。

    汤汁被均匀分进几只洋瓷碗,碗沿磕出清脆的声响,像深夜敲更的竹梆。

    泡软的粉条投进锅里,像一群久别重逢的雪;

    洋柿子块与青菜紧随其后。

    漏勺一起,所有东西都被倒进碗里:鸡蛋金黄、芫荽碧绿、花生米焦香,最后淋一勺滚油,“滋啦”一声,酸辣粉成了。

    晓明早把小脸凑到碗边,小手拼命扇风,鼻尖吸得发红,

    “哥!我感觉自己能吃下三碗!”

    顾辰远笑着揉他脑袋,掌心沾了蒸汽,湿漉漉的:“去叫爹娘,开饭了。”

    酸辣粉配白馒头,一红一白,像雪地里升起篝火。

    众人围桌而坐,筷子一挑,热气把夜都烫出窟窿,赞口声此起彼伏。

    沈红颜仍安静,只把眸子浸在顾辰远身上,蜜一样的光,浓得几乎要拉丝,把他牢牢缠住。

    饭后歇两盏茶功夫,顾辰远扛起简单行囊,与顾小芳并肩上路。

    月光像一条被拉长的银线,拴在两人脚腕,走一步,响一声。

    路过前村村口,热雾袅袅,像大地在悄悄呼吸。

    刚拐过一道弯,胡同深处忽地闪出两团黑影——

    月光一照,前面出现了两个胖墩。

    两人一般高,却像同一个模子压出来的圆鼓,满月似的脸盘上嵌着两粒绿豆小眼,一笑,肉便把眼角挤成一条缝。

    不是旁人,正是顾辰远那两门“重量级”老表——陈家华、陈家豪。

    月光下,哥俩的小眼骤然睁大,像绿豆泡了水,险些滚出眼眶。

    “顾辰远?”

    陈家豪先失声,嗓子被夜风掐了一把,又尖又细。

    “他咋还开上手扶式了?那家伙‘突突突’跟坦克似的!”

    陈家华到底大两岁,忙用胳膊肘捅弟弟,肉碰肉,“噗”一声闷响。

    “闭嘴!爹咋交代?得叫老表!别喊名字,显得咱多生分。”

    “哦哦!老表!”陈家豪赶紧改口,声音拐了个弯,像拖拉机急刹车。

    自打那天喝过顾辰远的喜酒,陈大发回家就魔怔了。

    三天两头的在家里拍桌子:“你俩给我记牢!顾辰远现在是龙,咱得顺着鳞爬!指不定哪天人家手指缝里漏点金渣,就够咱陈家吃半年!”

    从前说起顾家门,陈大发鼻子能哼到天上;

    如今却恨不得把“远房亲戚”四个字裱起来挂中堂。

    一场婚礼,排场像惊雷,直接把陈大发的下巴劈到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