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没让进门
门扇来回吱呀,像老人掉光了牙的嘴。

    杨铁林长叹一声,撑着桌沿站起,背脊弯成一张拉坏的弓,

    “行了,我该走了。你们……好自为之。”

    “大伯,不住一宿?”

    杨林急急挽留,声音里带着少年人才有的仓皇,“路黑,山道又滑……”

    “不了。”

    杨铁林摆摆手,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抖出一根叼在嘴角,低头凑着火苗,深吸一口,烟雾混着叹息一齐吐出,“再晚,天就亮了。”

    他推门而出,月光像一层薄霜,落在他佝偻的肩上。

    杨林追到门槛,却只抓住一把夜风。

    “行了,人多眼杂,我不想让人看见!”

    杨铁林把烟把子往地上一碾,火星子碎成黑灰,又抬脚碾第二遍,像要把痕迹彻底抹进土里。

    他压低帽檐,声音从喉管里挤出来,

    “还有你们——最近把尾巴夹住!别聚堆、别显眼,更别给我在村里晃出半点腥味儿。机会有,命只有一条,懂?”

    “懂!我们懂!”

    父子俩点头如捣蒜,脖子伸得老长,生怕答应慢了半拍。

    杨铁林再没回头,钻进那辆没打灯的旧吉普。

    马达一声低吼,车灯没开,借着月光就蹿了出去,尘土扬得像一条灰龙,转眼被夜色吞没。

    门一关,院子里瞬间静得能听见血在耳膜里打鼓。

    杨铁柱与杨林对视一眼,两双眼睛在黑暗里同时亮起,闪着近乎病态的亢奋。

    那目光里没有退路,只有烧红的烙铁,滋滋往骨头上烫。

    西厦子很快传出“唔——唔——”的闷哭,像有人被捂着嘴,把哭声硬生生折成两截。

    木板门吱呀晃动,铁链偶尔轻响,活似黑坟里扒出来的鬼,连月亮都吓得钻进云缝。

    ……

    村东头,徐桂荣家。

    杨明晃到门前,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像一条拖刀狼。

    他抬手“咚咚咚”——指节敲在朽木门板上,声音不大,却带着火星子味。

    半晌没动静。

    他咬牙,正准备抬脚踹,里头才传出软绵绵的一声:“谁呀?大半夜的……”

    “小华,是我!”杨明把嗓子压成半哑,凑着门缝,“快开门,我找桂荣。”

    门吱呀裂了一条缝,探出半颗脑袋,刘海乱糟糟,眼珠子却亮得贼快:“杨明?你不是在……在里头吗?”

    话没说完,那半颗脑袋猛地往后一缩,“砰!”门又合死,门闩“哗啦”带上。

    “我去了!”

    杨明被门板扇出的风糊了一脸,鼻尖差点拍扁,气得他一脚踹在门槛上,

    “老子保外就医!又不是越狱!你怕什么?”

    “保外就医是啥?听着跟逃荒似的……”

    小华隔着门,声音还打着颤,手里明显攥着顶门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