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鲜明对比


    再看顾辰远,新房才住半年,转眼又要起楼,她心里那股酸水立刻冒到牙根。

    “盖房子。”顾辰远淡淡一句,算是招呼。

    徐桂荣大嘴一张,龅牙在晨光下格外醒目:“不是吧?你又盖房子?”

    她声音拔高八度,引得众人齐刷刷侧目。

    这语调,活像旧社会长工质问地主:你怎么又买地?

    徐桂荣心里酸得直冒泡,可一想到顾辰远救过她大孙子的命,再想到小华两口子把人当恩人供着,连闺女小敏都跟着人家干活,她就把到嘴的难听话又咽回肚里。

    人活脸,树活皮,她再混也得顾自己的这张老脸。

    徐桂荣悻悻地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茬儿,折回来嚷,

    “顾辰远,你盖房我不管,可别占得满满当当,地垄得留!”

    要是房子贴着地界扎墙根,她家犁地耙地都拐不过弯,这亏她可不吃。

    “放心,我往里让三尺,足够你走犁耙。”

    顾辰远答得干脆。

    他本就没打算占满边,将来还要建大棚,要是屋檐伸到别人家地里,算怎么回事?

    让三尺地,换邻里和气,也算是值了。

    徐桂荣被噎得没话,撇着嘴往回走,一路小声嘟囔:“买了手扶式,也不知道帮我们这些邻居家犁犁地……”

    酸风酸雨,顾辰远只当耳旁风,继续跟老贾拉皮尺、钉木桩,丈量新房地基。

    不一会儿,胡来旺和小华拉着一车粪晃晃悠悠来了。

    一家子抡起铁锨,往地里扬。

    那粪大多是平日割草沤的,混着人粪尿,黑乎乎一车,撒在一亩半地里却像眼药水瓶滴进脸盆,量太少,肥劲再足也架不住地皮大。

    产量低,不是地懒,是粪穷。

    顾辰远远远瞅着,没吭声,心里却盘算:等蘑菇棚立起来,废料还田,看我不把这地喂得油黑发亮。

    化肥厂的广告都贴到公社门口了,可山沟沟里还是老脑筋。

    这粪是自家沤的,不花钱;

    化肥得掏票子,万一亩增产不多,岂不亏了?

    刚分了地,家家户户攥着钱手心出汗,更舍不得往地里撒钱。

    现在能拉两车粪的,都算“舍得投入”的勤快人。

    胡来旺家粪车还没卸完,远处“突突突”一阵黑烟,南窑的拖拉机晃到了地头。

    司机还是上次的那个包公脸,这个家伙的脸黑得发亮,嘴角拉得比砖还直,活像谁欠他一百斤粮票。

    顾辰远笑着递根烟,对方接过夹在耳后,脸上依旧冷冰冰的。

    他是送砖的,又不是卖笑的,只要能开车,能卸货就行。

    众人正搬砖,另一边的田埂上晃过来寡妇沈柳。

    她左肩扛锄,右手牵着娃,锄头磨得发亮,娃的鼻涕也亮晶晶。

    小家伙两岁出头,大名还没上户口,小名先叫“铁蛋”。

    沈柳蹲下身,给孩子扽了扽开裆裤:“铁蛋,你自己在地头玩会儿,别乱跑,娘把这点草锄了,咱就回。”

    铁蛋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就自己去抠土坷垃玩了。

    沈柳则是抡起锄头,一锄一锄,像在给土地梳辫子。

    她家就她和铁蛋两个人,只分得半亩田。

    虽然只有这么半亩田,她自己一个人干,也还是耗掉了她一整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