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砖厂有些奇怪
    回村路上,顾辰远见人就打招呼:“有闲工夫的,明儿去我地头盖房,一天一块五,管烟管饭,每餐都保证见肉!”

    这待遇在村里也算是顶格。

    众人闻言,立即就有十几个汉子拍胸脯:“去!明儿一准到!”

    人数差不多了,顾辰远却还不满足,骑上自行车又奔北坡。

    宋振荣就住在那片,手里养着一帮壮劳力。

    二三十里土路,来回得小半天,可为了年前那批“鲜菇高价”,再远也得跑。

    宋振荣的反应跟老贾如出一辙,只是嗓门拔得更高,震得顾辰远耳朵嗡嗡响:“啥?又要盖房?你是钱多烧着了?”

    顾辰远咧嘴一笑,递烟点火:“钱是有点,可这回盖房不为住,是要做蘑菇棚,得用石灰消毒地面。”

    宋振荣是生意人,有买卖当然做。

    “老弟,石灰要多少有多少,可眼下大拖拉机在给大队犁地,腾不出空给你拉呀!”

    宋振荣皱起眉头说道。

    顾辰远拍拍身旁的手扶式:“宋哥,你当我这铁牛是摆设?我自己开来了,能装能拉,你给我装货就行。”

    宋振荣一愣,随即大笑,拍自己脑门:“瞧我这记性!刚买的新车吧?行,按老价,我喊俩人,咱们一起上!”

    四个人七手八脚,不到半小时,满满一车手扶式石灰码得齐整。

    结账时,顾辰远又问石头啥时候能拉——扎地基得用碎石。

    宋振荣摇头:“一星期内别想,大伟和拖拉机都得先忙队里。等他们闲下来,再进山给你拉,咋也得七天后。”

    顾辰远只好点头。

    返程到家,天已擦黑,他把石灰直接卸在地头,草草地扯了块塑料布。

    想到明天时间紧,他又跳上拖拉机朝南窑赶。

    十几里坑洼土路,高一脚低一脚,铁壳子颠得“哐啷”响,半个小时晃到南窑。

    黑灯瞎火,视线差,路又烂,开一趟比白天多费一倍力气,可为了赶工,他只能咬牙硬撑。

    顾辰远站在大铁门前,敲了好一阵门,里面仍然是死寂一片。

    他咬咬牙,抡起拳头更使劲地砸下去,“砰砰”的闷响在空旷的野地里炸开,震得门楣上的铁锈簌簌掉落。

    好半晌,才听见里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接着是一句满是不耐烦的喝骂:“谁在外头叫魂?大晚上的,让不让人消停!”

    随着“咣当”一声脆响,厚重的大铁门被拉开一道窄缝,一个黑影低头钻出来,手里照旧牵着那条威风凛凛的大黑狗。

    狗脑袋刚探出门框,便冲着顾辰远龇出白森森的獠牙,喉咙里滚出低沉而凶狠的咆哮,震得空气都颤了两颤。

    顾辰远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差点踩进路旁的泥坑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努力在脸上挤出几分客气的笑纹。

    “大哥,我来买砖。”

    他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根带嘴的香烟,递到对方面前。

    夜色昏暗,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只有月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烟头上,闪出一点橘红。

    那人接过烟,却依旧冷着嗓子:“买砖?明天再来。”

    说罢,那人牵着狗就要转身回厂。

    顾辰远赶紧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更软,却带着急切,

    “大哥,您看我都跑了一趟,油也烧了,时间也耽误了。要不这样,让我先进去装一车,明天你们正常送货,绝不耽误生意。”

    说话间,他又把烟往前递了半寸,语气里满是恳求,

    “行个方便,我装完就走,一刻也不多待。”

    借着月光,顾辰远看出对方眼里的不耐烦——像被夜露打湿的生铁,冷冰冰泛着锈色。

    “哪凉快哪待着去!”

    男人吐出一口烟,声音比烟还呛,“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进就进?”

    顾辰远心里翻个白眼:不就是个烧泥疙瘩的窝棚嘛,咋还弄得好像什么自己登不了门的地方似的。

    不过,毕竟自己需要砖,只能笑着说道:“大哥,我都开车来了,油钱都烧,你行个方便,省得我明天再跑一趟。”

    那人深吸一口,烟头像将熄未熄的炭,映得他颧骨更高、嘴角更硬,

    “说不行就不行,走吧走吧,别磨叽!”

    顾辰远见这个家伙就是铁板一块,只好退一步,嗓子眼儿里挤出笑,

    “成,那我不进。那咱先谈笔买卖——明儿你们给我送砖,行不?”

    火光一闪即逝,顾辰远这才看清对面的脸。

    这张脸比上次那位还年轻,却同样挂着冷霜。

    他心里嘀咕:知道的是砖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保密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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