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用了吧。我吃过了。”徐有来摆摆手说道。
不过他的肚子却是直接出卖了他,直接叫了起来。
顾辰远过来一拉徐有来:“行了,过来吃点,咱也不是外人。”
徐有来还想再客气两句,肚子却再次响了起来,这回的声音比铜铃还脆生。
他黝黑的脸瞬间涨成枣红色,挠头的手顺势往下滑,挠了挠后脖颈,讪笑:“那……就叨扰一口。”
“叨扰啥,锅里还有。”
崔秋华说着已经转身到了灶火前。
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就端着一只大搪瓷盆出来,热气像薄雾,一下子把院子里的晨凉冲散。
盆里是金黄的玉米粥,粥面浮着一层油皮,几颗红枣滚在当中,像漂着的小灯笼。
旁边笸箩里摞着新出锅的贴饼子,边缘焦黄,裂口处露出嫩黄的玉米瓤,香味顺着裂缝直往人鼻子里钻。
顾辰远手里提着一把小铝勺,站在台阶上笑着问道:“有来哥,黑子喂饱了没?”
“喂了,它现在可是饱得很呢!”
徐有来忙不迭得说道。
他早上给黑子刷毛,毕竟是出去接人,总要弄得像样一些。
忙活完之后,什么都没吃就过来了。
主要是怕自己晚了耽误顾辰远得事情。
顾辰远递给他一只小板凳,又塞了双筷子:“别站着,坐下吃。今天去接红颜爹娘,还指望黑子多拉几里地呢。”
徐有来这才踏实坐下,先捧过一碗小米粥,“吸溜”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含糊道,
“香!婶子这粥里放了新打的枣吧?甜到心里去了。”
顾小芳斜了他一眼:“吃你得吧,就你话多。”
崔秋华瞪了顾小芳一眼:“怎么,难不成你觉得俺做的不好吃?”
“好吃,当然好吃了。”顾小芳缩了下脖子,然后便乖乖得吃饭了。
顾辰远正低头帮徐有来掰饼子,手指一捏,焦脆的“咔啦”声脆生生的。
顾大川舀了一勺腌黄瓜丁,放到徐有来面前的小碟里:“嚼口咸的,等会儿路上渴了,再啃西瓜。”
徐有来嘴里塞得满满,只能点头。
嚼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里头是一把锃亮的铜铃栓,比黑子脖子上那串还小一号。
“远子,”他含混地说,“我爹早些年给生产队赶大车留下的,音色脆,不生锈。今儿给你出马车,我连夜擦了,给你系车辕上,添个喜庆。”
顾辰远一愣,随即笑着接过,掌心一沉,像接住一份沉甸甸的老辈情谊。
他把铜铃栓在食指上晃了晃,“叮——”
声音清亮,惊起屋檐下一对早起的麻雀。
他抬眼,正对上父亲含笑的目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便举起粥碗,冲徐有来虚虚一碰:“有来哥,谢了!等会儿接到红颜爹娘,让他们也听听——咱庄稼人,能把喜事办得比戏台子还热闹!”
晨风掠过院子,黑子在槽头打了个响鼻,铜铃“叮当”应和。
太阳从东墙头探出半张脸,顾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好不热闹。
吃好饭后,时间也就差不多了,两人上路,在经过知青点得时候带上沈红颜,赶往南关桥头。
南关桥头的汽车站,顶篷被太阳烤得发白,柏油地面蒸起一层晃眼的热气。
长途车“嗤啦”一声停稳,车门才开。
沈父拎着黑色人造革提包先探身,灰色短袖被汗湿出深色云影,仍不失挺拔;
沈母随后,淡紫碎花衬衫束进西装裤,鬓角抿得一丝不苟,目光却先越过人群锁住自己女儿。
“爸、妈!”沈红颜挥臂,嗓音像拔开的汽水瓶盖,甜气直冒。
她三两步冲上前,挽住母亲胳膊,又侧脸冲父亲笑。
顾辰远紧跟半步,脊背笔直,双手自然前伸,掌心向上,稳稳接过沈父提包,“叔,婶,路上热吧?我来。”
一句称呼不高不低,恭敬里带着熟络。
沈父“嗯”了一声,目光在顾辰远脸上停了两秒,像称斤两,又似找旧影,随后露出笑纹:“小顾比照片里精神。”
沈母则把网兜递了过去,里头两只圆西瓜随着动作轻撞。
“院里早摘的,解渴。”
顾辰远双手捧接,臂弯一沉,立刻侧肩挡开通道,“车停在桥阴下,有风,先过去歇口气。”
沈红颜挽着母亲,边走边聊着天,言语间自然都是关于顾辰远得。
说话间,她偶尔抬眼与顾辰远对视,眼里满是甜蜜。
顾辰远接话,嗓音清朗:“婶子,车上有井水浸的毛巾,先擦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