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王铁汉找来(二)
    顾小芳抱臂斜倚在门框上,嘴角勾着一抹讥笑,声音不高,却像麦芒一样往人耳朵里钻:“这下死心了?——滚吧!”

    王铁汉那张黝黑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低头瞄了瞄地上散落的白糖——晶亮的糖粒混着灰土,像被碾碎的星星。

    他下意识伸手,又猛地缩回,余光扫到顾小芳抬起的脚尖,心里“咯噔”一下,仿佛已经感受到鞋底踹在鼻梁上的酸麻。

    这个身板像石磙一样壮实的庄稼汉,此刻竟缩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爹……”他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那糖……等会儿别忘了让他们扫一下,别硌了脚。我这就走,晓明回来……帮我说一声。”

    顾大川站在台阶上,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顾小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说道:“糖你拿走,我们家不缺这点东西。我姐和来娣在医院,你要是有心就去看看,没心——也随你。”

    她语气不重,却像一根闷棍敲在王铁汉心口。

    王铁汉猛地抬头,额上青筋一跳:“很、很严重吗?”

    顾小芳嗤笑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皮肉:“装——继续装!自己造的孽,现在倒摆出一副慈父嘴脸?你还真能演!”

    王铁汉像被一记闷棍敲在脑门,整个人都木了。

    他抬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空气,嗓子发干,声音飘得没着没落,

    “不是……我真不知道啊!来娣咋了?前两天不还好好的?”

    顾大川沉着眼,目光像钉子,一寸寸钉进他脸上。

    那眼神里压着怒火,也压着疲惫,像是要从王铁汉的皱纹里剜出真相。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低得几乎听不见:“很严重,医生说……可能熬不过去。你最好去看看,别让孩子连自己爹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轰——”

    王铁汉脑子里像有口破锣被猛地敲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往后踉跄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疼得钻心,却顾不得揉,只喃喃重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顾小芳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哼一声,尾音拖得老长:“现在知道慌了?早干嘛去了!赶紧进城吧,省得哭坟都找不到地方!”

    王铁汉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他猛地转身,朝村口方向跑,跑得太急,一只鞋陷进泥里。

    他干脆甩掉,光着脚继续冲,背影狼狈得像被狼撵的兔子。

    ……

    县城医院。

    消毒水味混着汗味,走廊里人来人往,白大褂的衣角翻飞。

    会议室的门紧闭,里头偶尔传出低低的争论声。

    省城请来的老专家、县医院的外科主任、麻醉师、影像科大夫围成一圈,病历夹子摊了满桌,像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仗。

    直到日头偏西,才拍板:先强效消炎,明早八点正式手术。

    顾晓秋蜷在二楼候诊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一上午,她像被放在火上烤,眼泪流干了,只剩喉咙里火辣辣的痛。

    期间还晕倒了一次,顾辰远将他送到诊室,接过查出她怀孕了,已经两个月多了。

    这个消息对于她而言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毕竟现在她的孩子生病了,她的心都在来娣身上。

    看来真的跟前世一样,这时候的大姐已经又怀孕了。

    顾辰远把一杯温水塞进她掌心,她才回过神,嗓子发哑地挤出一句:“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咋活。”

    中午,苏见雪提着保温桶过来,袖口还沾着面粉。

    “食堂菜寡淡,我煮了龙须面,滴了香油,你姐能吃两口。”

    顾辰远笑着说道:“姐,心意领了,后头我们就在食堂对付一口,省得你来回跑。”

    苏见雪点点头,,临走又塞给他两包葡萄糖粉,“冲水给来娣喝,省得她虚脱。”

    刚送走人,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王铁汉顶着一头汗冲出来,灰布褂子被风吹得鼓成帆。

    他逮着护士就问:“顾晓秋住哪间?”

    护士忙得脚不沾地,随手往楼梯口一指。

    他正要冲,迎面撞上苏见雪。

    “同志,二楼左拐第五间。”

    苏见雪淡淡开口,目光却像冰碴子,从他邋遢的衣襟扫到沾泥的鞋尖。

    她没骂一个字,可那眼神分明在说:现在知道来了?早干嘛去了!

    王铁汉顾不上道谢,三步并作两步跑。

    刚到门口,就被顾辰远堵了个正着。

    顾辰远身形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刀,把病房门挡得严严实实,声音压得低而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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