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扭扭的长队，按指纹、拍照片、登记身份证，像被赶进圈里的羊。

    顾辰远拽着宋红军，挨家挨户叮嘱：

    “问啥说啥，别添油加醋！谁再嘴硬，今晚就蹲县看守所啃窝头！”

    宋红军补一句：“手机录像全删！谁发抖音，谁就是下一个上车的人！”

    登记完，天已擦黑。

    临时指挥部里，申永辉和宋红军被同时叫进去。

    朱江峰把茶杯往桌上一磕，水溅三丈：

    “你俩，一人一份检查，明早八点前交！内容我只要求一句——‘谁先动手谁孙子’！写不出，就按寻衅滋事批捕！”

    各打五十大板，板板到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顾辰远把袖口往上一撸，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先冲朱江峰咧嘴一笑：“书记，给我五分钟，要是唠不明白，再拿板子打屁股。”

    朱江峰正愁没台阶，顺势往椅背一靠，茶杯重重蹾在桌上：“成！你俩唠，谁再拍桌子，我让他去写一千字！”

    屋里瞬间安静，只剩灯泡“嗡——”的电流声。

    顾辰远拉过一条长凳，反身坐下，两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像唠家常：

    “申村长，咱们先抛开‘谁先动手’这头烂蒜，单说打井——井位到底落在哪？”

    申永辉梗着脖子，手指在桌面上“哒哒”敲：“泉眼在我们南窑地界，这是国土所绘的图，有红章子，你少糊弄我！”

    顾辰远也不恼，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A4纸，唰地展开，指尖顺着红线一划：

    “图不假，可你把图往右偏三毫米——看见没？

    顾辰远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白灰线，那是上午拉出的警戒残痕，此刻却像一条楚河汉界，把两村分得清清楚楚。

    “申村长，你说完了，那我补几句。”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井水冒泡般的笃定，一句一句往外蹦。

    “第一，井口定位。”

    顾辰远掏出手机，亮出高德卫星图，红箭头精准戳在屏幕中央——

    “井心距土路中轴线垂直距离十七点四米，占地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以路为界，路北归青岩，路南归南窑’。井，打在路北。”

    他抬眼扫了申永辉一下，像老师点错号的学生。

    “第二，打井出资。”

    申永辉嘴角刚抽，顾辰远不给空隙，立刻补第三刀。

    “第三，抗旱顺序。”

    他转身面向朱江峰，声音拔高一度。

    “书记，抗旱不是吃大锅饭，是按‘谁投资、谁受益、谁维护’的章程办。青岩可以先保自家苗，再谈支援邻村——这叫‘有偿调水’，不是‘天经地义’。”

    话说至此，他忽然话锋一转，冲申永辉笑眯眯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像要握手，又像讨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