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明白——干，不一定有功；不干，一定有过。

    于是一个个撸起袖子，像下饺子似的蹭进边缘，嘴里念叨着“大哥别打了”“乡里乡亲的，值当吗”。

    不过说是说，却没人敢像顾辰远那样往漩涡中心扎，只敢在外围“捡漏”，拽住一个是一个。

    宋红军用胳膊肘猛顶申永辉，压低声音却咬得牙根作响：“还杵着等菜呢？真打算让上面派兵端着枪来收场？”

    申永辉鼻腔里滚出一声闷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吞了只活苍蝇，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迈开腿，鞋底蹭着沙土，一步一磨蹭地朝硝烟最浓处蹭了过去。

    申永辉一边往前蹭，一边拿眼角余光当探照灯，死死锁在顾辰远身上。

    越看，他越觉得味儿越不对了啊

    顾辰远那小子，哪是“劝架”？分明是披着公道皮的裁判，哨子叼在自己嘴里：

    青岩人拳头一落，他嗖地横插进去，棍梢一挑，把危机拨拉得老远；

    可只要挨打的是南窑人，他立刻变睁眼瞎，脚步慢半拍，棍棒也“恰好”短两寸，任凭铁锹片子往肉里招呼。

    “心偏到胳肢窝去了！”

    申永辉后槽牙磨得咯吱响，胸口像塞了只刺猬，扎得他直抽抽。

    ——合着你们青岩人胸口里跳的是人心，俺们南窑人就是驴下水？

    他脚底一转，想冲回去找乡长掀桌子：

    “领导，我要举报！顾辰远拉偏架！”

    可刚迈出半步，理智就拽住他后脖领：

    扯皮？

    人家一句“场面混乱、顾此失彼”就能把你噎回去，最后顶多落个“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白挨一顿唾沫星子。

    “拉偏架嘛，谁不会！”

    申永辉狠狠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眼珠子充血，学着顾辰远的模样扎进人窝。

    机会说来就来——

    一个南窑后生被青岩壮汉掼倒在地，拳头雨点似的往下砸。

    申永辉“嗷”一嗓子扑上去，胳膊从后面箍住青汉脖子，嘴里高腔低走地唱戏：

    “兄弟消消火！打死人得偿命咧——不值当啊！”

    话没落地，对方猛地一摆肩，铁肘子正顶在他心窝。

    “咣！”

    像给老钟撞了一锤，申永辉眼前炸开满天小金星，嗓子眼发甜，一声“哎呦”没蹿出口，先蹲成一只虾米。

    那青岩汉子抡圆了锄头，本打算补第二下，余光扫到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鼻孔里哼了声“晦气”，转身去找更年轻的对手。

    申永辉捂着胸口，疼得直抽冷气，却还有闲心自嘲：

    “当年老子迎风尿三丈，如今顺风滴湿鞋……咳咳，肺叶子怕不是被顶成两瓣了……”

    另一边，顾辰远仍在人潮里劈波斩浪。

    汗水顺着眉骨往下灌，辣得眼睛生疼；棍梢早被劈裂，虎口震得发麻。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场风暴，可能多拽回一条命就多拽一条——

    至于如何收场，天知道，地知道，反正他此刻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