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乱套了
满下半张脸,根根如钢丝,随着粗重呼吸一颤一颤;

    麻子坑密密麻麻洒满两颊,被亢奋的血色一衬,活像暴雨淋过的坟头烂泥,狰狞得吓人。

    更瘆人的是他那身打扮:

    土布坎肩脏得看不出原本纹路,大秋天的竟还敞着怀,

    黑森森的胸毛被风吹得波浪起伏,下头一块块肌肉鼓胀得像要爆开,

    活脱脱一头被激怒的野猪,随时能把人撕成碎片。

    而那只蒲扇般的大手里,赫然握着一杆土造火铳——

    锈迹斑斑的铳管比小孩胳膊还粗,黑洞洞的铳口正不偏不倚,对准顾辰远的眉心。

    顾辰远听见自己心脏“咚”地一声沉进肚里,又反弹到喉咙口,

    一股酸水顺着食管涌上来,苦得他舌尖发麻。

    脑海里只剩一个声音在尖叫:

    “这人是谁?我跟他什么时候结的仇?”

    那口黑洞洞的火铳像一枚冰锥,死死钉在顾辰远的眉心,把他脑仁冻得生疼。

    他飞快在记忆里翻箱倒柜:光头、麻子、络腮胡——分明陌生,却又像一页被水洇湿的旧照片,边角翘曲,影像模糊。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

    这汉子八成是前些日子被抓那批打手的血亲,或许是堂兄,或许是亲叔,总之把丧命的账、坐牢的账、倾家荡产的账,一股脑记在他顾辰远名下。

    今天若让这杆火铳开了荤,子弹不会长眼,更不会有庭审。

    冷汗顺着脊椎滑到腰眼,像一条蜿蜒的蜈蚣。

    他不敢彻底转头,只用余光死死扣住那条黑魆魆的铳管,同时朝对面吼出一声炸雷:

    “申永辉!你是不是南窑村的村长?干部带头挑事,你想把牢底坐穿?!”

    声音劈头盖脸砸过去,惊起几只山雀。

    申永辉站在人堆最前排,脸绷得像风干的牛皮鼓,腮帮子一棱一棱地咬筋。

    “少往老子身上泼脏水!明明是你们青岩村欺人太甚,断了我们的水,还打伤我们的人!”

    顾辰远冷笑,笑声像钝刀刮铁锅,刺耳得很。

    “是不是泼脏水,你心里有杆秤!你们村多少人憋着报复,你当我不知道?真打出人命,第一个进号子的是你!——苏利的头七还没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