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属实吗?
    “该起床了呢……”媳妇口不对心,手指已掐进他后背。

    “先锻炼再起。”

    “啊——”

    ……

    翌日清晨,疗养院大通铺的起床哨一响,顾辰远已经赶了回来顶着俩黑眼圈去洗漱。

    井水冰凉,一激灵,把残存的旖旎冲得干干净净。

    六点整,顾辰远和小马蹲在街边早点摊,稀里哗啦喝完两碗胡辣汤,啃了四个油馍。

    小马抹嘴:“哥,走吧,卸车去!”

    解放牌卡车突突突驶进加工厂,太阳刚冒头,院墙已垒到一人多高,就是缺扇大门,像豁牙的老汉冲他们笑。

    车还没停稳,徐有来已带着四五个匠人迎上,铁撬、麻绳、滚杠早摆了一地,阵势利落得像要抬轿。

    “自己人就是省心!”顾辰远感叹一句,撸起袖子加入战团。

    二十盘电缆外加两台粉碎机,不到四十分钟全部落地,码得方方正正,像给操场铺了层黑缎。

    活干完,他掏出烟散了一圈,把领工徐康单独叫到一旁。

    徐康三十出头,温泉土著,脸膛黑亮,说话带一股硫磺味:“顾老板,您吩咐!”

    “白天你帮我盯现场,谁搬机器、谁拉线,你统筹,额外一块。”

    顾辰远伸出一根手指,又翻出两张工农兵头像,

    “夜里更关键——电缆放这儿,大几千块,丢一盘我心尖都滴血。我想找人专职守夜,一晚两块,能轮班,不耽误白天上工。”

    徐康眼睛一亮,啪地拍胸口:“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妻弟小柱正好没活,夜里他守,白天我守,兄弟俩倒班,保证一眼不眨!

    晚上我俩把铺盖卷搬来,直接睡电缆上,谁想偷,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一句话把顾辰远逗乐了:“成!夜里蚊子多,蚊香、草席我包了,再给你们带壶凉茶。”

    事情落定,他掏出圆珠笔,在徐康小本本上写下“夜班看守:每晚2元,白天统筹:每天1元”,末了潇洒签字,摁了个手印。

    徐有来扛着药锄从后院路过,扯着嗓子:“辰远,后山草药该起了,我得去一趟,这边交给陆哥,放心!”

    顾辰远挥手:“解放哥你忙你的,夜里我让人替班。”

    太阳爬上墙头,晨光照着那堆黑黢黢的电缆,也照着徐康干劲十足的背影。

    顾辰远叉腰站在厂院中央,心里踏实。

    钱花在刀刃上,夜里有人抱电缆,比抱媳妇儿还紧,妥!

    送走了小马,顾辰远把卡车钥匙往兜里一揣,拍了拍徐有来的肩膀:“有来哥,你先回二姐那儿报个到,说我明天过去给她带省城的蜜三刀。”

    徐有来憨笑两声,扛着药锄晃晃悠悠走了。

    顾辰远则掉转车头——二八大杠,一路叮铃哐啷直奔乡政府。

    乡政府是旧时祠堂改的,门口两尊石狮子被红漆刷了“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狮子嘴不知被谁塞了俩烟屁股,看着像叼着过滤嘴的时髦青年。

    朱江峰刚到办公室,白搪瓷茶杯还没揭盖,热水瓶软木塞“噗”地一声,顾辰远就撩帘子进来了。

    “小顾同志,能不能让我先喝口水?”乡长手一抖,茶叶撒了一桌。

    “能,您先润嗓子,我不急。”顾辰远笑眯眯站旁边,像尊会喘气的弥勒。

    朱江峰一边往杯里冲水,一边斜眼打量他:“听说你想通电?电线都买回来了?”

    “嗯呐,这趟去省城,捎带把粉碎机、电缆这些一锅端。”

    顾辰远故意把“省城”俩字咬得脆响,仿佛那是一张盖着红章的通行证。

    “哦?”朱江峰停住手,热气蒸得眼镜片起雾,“省城啥感觉?”

    顾辰远拉了条板凳坐下,胳膊肘抵着膝盖,身体前倾——标准的“交心”姿势,

    “感觉就八个字——改革开放,承包到户,势在必行!”

    “咝——”朱江峰呲溜吸了口凉气,眉头挑得差点飞进发际线,“这话怎么讲?”

    顾辰远便从口袋里掏出省城带回来的“证据”:

    1.南桥市场门口立着公交站牌,1路、3路轮番靠,售票员嗓子喊得比广播还亮。

    2.市场大棚红白相间,横幅上“欢迎农民进城销售”九个仿宋体,老远就能看见。

    3.药材、调味品、服装、五金分门别类,摊位前明码标价,工商管理员袖章红得晃眼。

    4.最关键是——太阳正当头,交易敞敞亮亮,哪像黑市那样东张西望、暗号连天?

    “乡长,我蹲那数了,一上午光花椒就成交两百袋,拖拉机突突往外运。没上面点头,谁敢把几十吨‘计划外’香料摆在大街上?”顾辰远继续说道。

    朱江峰捧着茶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杯沿,像在给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打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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