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苗加林的谢意
    “二十盘电缆?还……还送货上门?”时明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尾音因为吃惊而拔高,像被谁踩了尾巴的猫。

    他下意识把蒲扇挡在胸前,仿佛那是面可以遮住尴尬的盾牌。

    方眉把剪刀轻轻放回窗台,嘴角扬起一个“果然如此”的弧度,却故意把目光投向地面,好像地上那几块水磨石忽然开出了花。

    时明诚讪笑着:“小陈同志,不是我不给你送,实在是……厂里有制度,抱歉啊!”

    他说这话时,蒲扇无意识地对着自己狂扇,风把额前几根稀疏的头发吹得根根站立,像被静电炸开的玉米须。

    笑容挂在脸上,却挂得不牢靠,左嘴角总往下坠,仿佛那抹歉意太沉,把脸皮拉出一个尴尬的弧度。

    顾辰远笑着说没事。

    他这一笑,眼角挤出两道浅浅的鱼尾,像在水面划了一下又迅速合拢的涟漪。

    声音不高,却带着被烈日烤过的沙砾感,粗粝而温暖。

    “人嘛,就是这样。找朋友帮忙可以,但是找朋友的朋友,就差点意思了。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所以没必要生气。”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像在给自己的情绪钉最后一颗钉子。

    钉帽被锤得平平整整,不会勾破未来某件更华美的袍子。

    不过想了想,觉得应该给苗加林打电话说一声,不辞而别不太好。

    于是他便问道:“一会把粉碎机装上车,我就直接走了,临走前想跟孙哥说一声,能借用下电话吗?”

    说这话时,他右手食指在裤缝边轻轻划了两下,像在无意识地描摹一条看不见的电缆走向。

    目光掠过办公桌上那台黑色拨号电话,机身旧得发亮,数字键中间的“0”被磨得只剩一个浅浅的银圈。

    那正是他接下来要按下的第一个键。

    这点小事,时明诚自然不会推脱,让顾辰远随便打。

    时明诚立刻用蒲扇指向电话,动作幅度太大,扇骨“啪”地敲在桌沿,震得自己手一抖,仿佛要把方才那点尴尬一并扇走。

    电话接通,苗加林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喂,哪位?”

    那声音透过话筒的碳粒传出来,带着轻微的电流沙沙,像夜色里有人在远处擦火柴,火苗还没亮,先飘出一缕硝香。

    顾辰远笑道:“苗哥,是我。”

    他故意把尾音扬得轻松,像把一块小石子抛向空中,好让接下来的对话接住它。

    苗加林倒是很吃惊:“顾辰远?”

    那一声惊叹像石子落进深井,回声里带着水纹般的喜悦与不可置信,震得话筒里的电流声都退到一边。

    “苗哥,我要的东西都买好了,准备回去,所以给孙哥告个别。”顾辰远再电话里说道。

    “别呀!”

    苗加林那一声“别”字,像谁把一串二踢脚点着了,隔着电话线噼里啪啦炸开,震得顾辰远耳膜一嗡。

    紧接着,他的声调又往上拔了半度,带着掩不住的得意与畅快,像刚偷喝了半瓶老白干,热气从喉咙一路烧到脑门。

    “辰远兄弟,你是不知道啊!”

    他“咕咚”咽了口唾沫,声音里溅着火星子,

    “听了你的建议,我回家就跟你嫂子按照你说的办了。还把那镜子挪了地方。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关子,可那卖关子的尾音都在抖,像拉满的弓,下一秒就要把喜讯射出来。

    不等顾辰远搭腔,苗加林自己先“噗”地放了炮仗,满是兴奋道,

    “我们这两天可是过的老好了,简直就如同新婚夜一般。”

    说到这里,苗加林忽然唏嘘起来,声音像被谁按了半秒暂停键,又缓缓播放,

    “兄弟你知道吗?你嫂子这些年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我甚至都觉得我们两个这次绝对能怀上崽!”

    “怀崽?”俩字,他压得又低又重,像把千钧喜悦塞进一颗子弹,隔着电波“咻”地射过来。

    顾辰远嘴角狠狠抽了两下,余光扫过旁边——时明诚的蒲扇僵在半空,扇面正好挡住半张脸,可露出的那双眼睛瞪得比扇骨还圆;

    方眉原本端着搪瓷缸,此刻缸子倾斜三十度,水线颤巍巍地悬在杯沿,愣是没洒出一滴。

    两口子的表情同步率极高:眉毛上扬,嘴角下撇,一副“我们不该在这里,我们应该在车底”的震惊。

    这话是能随便听的?

    这分明是把夫妻私房话当广播剧公放啊!

    可想而知,苗加林有多开心!

    “所以,兄弟你不能走!我必须请你吃饭!”

    苗加林的兴奋之情顺着电话线一路爬过来,几乎要化作实体,在副厂长办公室的绿漆桌面上蹦迪,

    也就是那会儿还没手机,不然他真的会凌晨三点就给顾辰远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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