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过来,井台边立马比集市还热乎。
“远娃,先给我那二亩歪脖子地浇一把,麦子再不发,今年就得喝西北风!”
“凭啥你二亩?我那一亩半离井口最近,理应近水楼台!”
七嘴八舌,话里话外都是“我家优先”。
顾辰远踩着泥水,两手往下压了压,笑得像哄孩子:“老少爷们,才刚见水,井筒子还没巴掌深,机器一响就见底,你们急啥?八字没一撇呢!”
众人臊得直挠头,可仍有人小声嘟囔:“那……等水旺了,先浇谁?”
话音没落,徐桂荣拎着红绸衫下摆冲过来,腰一叉,嗓门盖过柴油机,
“这还用问?井打成那天就说好——归我管!谁排前谁排后,得我说了算!”
一句话提醒了满场人。
可不是嘛,当初胡家婶子出力最多,如今半个井主在手,谁敢龇牙?
立马有人竖起大拇指:“对对对,胡家婶子第一,俺们排着队,井水不漫过您地边,我们一滴不抽!”
彩虹屁此起彼伏,徐桂荣听得轻飘飘,嘴角快咧到耳根。
正得意间,顾小芳往前一步,清清嗓子:“各位,别忘了——这井可是我弟掏钱打的,是为了种蘑菇!蘑菇棚等着调湿,我们家得有优先权!”
徐有来扛着水管随声起哄:“就是!不然咱费这老鼻子劲干啥?蘑菇要是渴死,谁负责?”
两句话像一桶凉水,把徐桂荣刚烧起来的火苗“噗”地浇灭。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又打起小鼓:先浇麦?还是先浇蘑菇?井台边刚压下去的声浪,再次嗡嗡翻涌。
“对头!打这井花不老少钱,咱心里得有杆秤,先尽着顾老板家。”
“妹子说话在理,蘑菇棚要是旱了,咱工钱都得泡汤。”
老贾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眯着眼补充,
“吃水不忘打井人。咱这几十号壮劳力,每天工钱、烟茶水、柴油钱,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淌,可都是顾老板掏的腰包。深浅得知道,别眼皮子浅。”
“老贾说得对!先尽着蘑菇用,剩下的再分。”
乡邻们七嘴八舌,却透着股淳朴劲儿,没人再提“我家先浇”的茬。
顾辰远抬手往下压了压,笑声爽朗:“其实蘑菇耗水不多,就想长期保持湿润,不会耽误大家浇地。”
他略一沉吟,又道:“除了胡家婶子家排第一,其余人抓阄,全凭手气,省得吵嘴伤和气。咋样?”
“村长说得对,抓阄最公平!”
“就按村长说的办,谁抓到谁先浇,天王老子也挑不出毛病!”
一时间,“村长英明”“说话有水平”此起彼伏,有人还竖起大拇指,仿佛顾辰远随口一句便是金科玉律。
威望这东西,一旦立起来,连咳嗽都带节奏,至于里面掺没掺马屁,大家心照不宣,反正不伤大雅。
井水尚浅,泵一响就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