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这么多！这得多少钱？”

    “钱不钱的咱就不说了，这东西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人家小顾一张脸，比钢筋还硬！”

    顾辰远跳上车帮，咣当掀开侧板，螺纹钢筋乌沉沉地压着车斗，像一条刚出窑的龙。

    “一般一般，”

    他咧嘴笑，露出一排被山风吹白的牙，“全靠朋友赏脸。”

    “赏脸也得有脸可赏！”

    王铁汉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啪一声脆响，“换我去，别说钢筋，连根炉条也拉不回来！”

    “那是你脸黑！”

    旁边的小年轻起哄，“瞧瞧人家这舅舅，真厉害。”

    人群爆笑，笑声把车顶的麻雀都惊得扑棱棱飞起。

    “行了，大伙过来帮忙吧！”

    顾辰远把两只手拢成喇叭，笑声里带着不容反驳的脆响，“卸完车，咱们当场点票子——现钱不隔夜！”

    一句话比鞭子还灵。

    十几条汉子一下子冲了过来，铁钩、撬杠、麻绳齐飞。

    卷钢“咣当”滚下车斗，砸得地面直打颤，尘土蹿起半人高，像给夕阳又加了一层纱。

    这么多的人一起干，用不到三十分钟，满车的铁龙，稳稳当当被卸了下来。

    “卷儿都别给我滚岔了，明儿还得上转盘！”

    顾辰远叼着铅笔头，把每卷吨位随手写在水泥袋上——“2.4T”“2.7T”，字迹歪歪扭扭，却像给钢筋发了身份证。

    有人咧嘴问：“夜里就扔这儿？这东西可是金贵的很呢，要是丢了一点，半年白干！”

    “放心睡你的觉吧。”顾辰远朝不远处努努嘴。

    王铁汉已把铺盖卷搬到料堆旁，旧竹床上横着一根锹把，床头搪瓷缸子里泡着浓浓的“高末”，缸沿上拴着一条大黄狗。

    “铁汉哥拿夜当白天，狗拿耗子当夜宵，三两个人想偷钢筋？先问锹把答不答应。”

    更关键的是，一卷钢两吨多，没有三吨半吊机，偷也搬不上车。

    真想偷，得连夜雇拖拉机，再带两根撬杠。

    这个歌年代，拖拉机的动静，可是能把整个管庄的人都吵醒。

    打发走司机，顾辰远把帆布钱兜往车帮上一倒，毛票、块票、和几张“大团结”拿出来，给大家发了。

    “顾老板，明天要是还有活的话，您就吱声！”

    “放心，只要钢筋还在，票子就少不了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