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弄材料
    听顾辰远说明来意,她略一沉吟,眼尾带笑,

    “巧了,我还真有关系,你姐我认识轧钢厂的厂长,这可是老关系了。”

    她拿起柜台上的黑色拨号电话,纤指飞快地转动号码盘,语气瞬间切换成亲热又不失分寸的“公关模式”。

    “王厂长——是我,周静呀!我这边有个弟弟想盖房,缺点东西,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听筒里传出对方爽朗的大笑:

    “周主任开口,哪能说‘不行’?你弟弟就是我弟弟!需要多少,尽管来拉,我扫榻相迎!”

    声音大得连站在一旁的顾辰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静眉眼弯弯,捂着话筒低声问:“那我们现在过去?”

    “随时欢迎!”王厂长拍板。

    挂断电话,周静佯装生气地嗔了顾辰远一眼:“跟我还说‘谢谢’?把我当外人了?”

    顾辰远连忙顺竿爬:“姐,您是我亲姐!”

    “这还差不多。”周静满意地弯唇,转身朝里间喊,

    “黄艳,看会儿店,我陪辰远跑趟轧钢厂。”

    黄艳从厨房探出脑袋,手里还拎着锅铲,忙不迭应声:“主任放心去,店里有我!”

    拖拉机“突突”地喷着黑烟,周静把自行车蹬得跟风火轮似的,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县城。

    秋风吹得路边白杨沙沙响,阳光斜照在柏油路上,像给路面铺了一层碎金。

    周静今天穿了件藕荷色衬衫,衣角被风鼓起,像一面轻飘的旗子;

    她边骑边把轧钢厂的情况一股脑儿倒给顾辰远。

    厂子在邻泰乡,王志军,四十三岁,转业军人,嗓门大,爱大笑,离了婚,一个人带个闺女,轧钢厂就是他一手搞起来的。

    拐过岔道口,远远便看见轧钢厂灰白色的围墙,大门上方“国营邻泰轧钢厂”几个红漆大字被太阳晒得发亮。

    门口站着个矮壮汉子,蓝工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胸肌把衬衣顶得鼓鼓囊囊。

    他远远瞧见拖拉机,立刻挥手,笑声像铜锣一样炸开:“周主任,你这速度可有点慢啊,我都晒了十几分钟太阳!”

    周静一偏腿,轻巧落地,把自行车支好,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嗔笑道,

    “你以为女人骑车跟你们大老粗一样啊?得顾及形象!”

    王志军又是一阵大笑,声浪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他转头打量顾辰远,目光炯炯:“这就是你弟?小伙子精神头挺足啊!”

    周静点头,顺手把顾辰远往前一推:“对,我弟顾辰远。辰远,这就是王厂长。”

    王志军主动伸手,掌心粗糙,力道大得几乎能把人骨头捏响,

    “能让周主任认亲弟的,你是头一份!了不得!”

    顾辰远笑着回握,嘴上也不谦虚:“那是我姐慧眼识珠,看出我非同凡响。”

    王志军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侧身让路:“怪不得周主任这么上心,你这张嘴真是会哄人!”

    说话间,他飞快瞥了周静一眼,眼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又迅速收回目光,好像怕被人发现。

    顾辰远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动:这位王厂长,对周静姐恐怕不止“老相识”那么简单。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把疑问压在心底,跟着两人往厂里走。

    厂区里机器轰鸣,钢花四溅,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王志军一边走,一边大手一挥:“线材、圆钢、螺纹钢,应有尽有!周主任的弟弟,就是我弟弟,要多少尽管说,我给你成本价!”

    笑声在车间里回荡,像滚烫的铁水,热烈而干脆。

    周静半开玩笑地眨眨眼,声音脆亮得像檐角风铃,

    “王厂长,我弟可没票,胃口还大,你真能帮他弄来?”

    王志军笑得胸膛直颤,大手一挥,把空气都扇出呼呼风声,

    “周主任开口,我敢说不行?钢厂虽有限额,可每年内部票都留有余头,十吨八吨,一句话的事!”

    说罢,他侧过脸,偷偷拿余光瞄周静,那眼神热乎又带几分小心,像怕被发现,又像故意让她察觉。

    顾辰远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哟”了一声:这王厂长,恐怕跟周静姐是有点“故事”。

    他面上不露,只乐呵呵地打圆场:“多亏姐面子大,也多谢王厂长仗义!”

    王志军却不依,佯装生气:“你叫她姐,叫我王厂长?生分了!叫我王哥,听着舒坦!”

    周静抿唇,俏脸微侧,耳根泛起极淡的红:“都是有身份的人,称职务才体面。”

    话音落下,顾辰远分明看见王志军眼底闪过一丝苦涩,随即又恢复那副爽朗大笑:“周主任说得对,称呼职务显礼貌!”

    气氛微妙,却谁也不再深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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