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发干笑两声,嗓子发干,额头开始反光:“真是不好意思,我以为是顾兄弟随便找人冒充,哪知道真请您出山……”
“顾辰远叫我一声哥,我爱人叫他一声弟,比亲舅子还亲。这么说,你明白?”
乔野不疾不徐,却每个字都带着公章分量。
“明白!明白!”
徐大发点头如捣蒜,几根倔强的头发被甩得风中凌乱,像秋后枯草的最后一舞。
“那就先给货,票我下周派人送。行不行?”
乔野笑问,尾音却沉下去,带着不容否定的落差。
徐大发咽了口唾沫,声音立刻拔高到近乎献媚:“看您说的!必须行!现!在!就!行!”
他挂断电话,掌心已蒙上一层潮汗,脸上的笑却比哭还勤快,
“顾老弟,误会,全是误会!两台泵给您挑最新出厂的,我亲自上油、试压,再派车送到村口!”
顾辰远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那就辛苦徐站长了。下次别急着下结论,容易——”
他指了指徐大发尚在颤抖的手,“闪了腰。”
徐大发笑得见牙不见眼,电话一挂,便假模假式地埋怨:“顾老弟,你早说自己认识乔厂长嘛!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他出面?”
顾辰远摆手,懒得再绕弯子:“水泵标价一千零五十五,我出一千一一台,票也不用再麻烦乔哥,直接卖给我,当场两清。”
“成交!”徐大发爽快地一拍桌子。
两台水泵,两千二;两百米塑料软管,二百八;再加伤一些零零碎碎的,加在一起两千五百三。
顾辰远眼都没眨,直接把钱拿了出来。
虽然钱不少,可是一次投资长期受用,也算是划算。
叫了两个工人,把货装得满满当当,徐大发亲自送到门口,挥手作别:“老弟,下次买设备,直接来哥这儿,给你成本价!”
拖拉机突突往回走,刚到温泉街口,派出所门口突然有人招手。
董学民站在石阶上,像专门堵他:“顾兄弟,先停一步,有点事商量。”
顾辰远熄火跳下车:“董哥,啥情况?”
董学民压低嗓门,四下瞅了瞅:“南窑那案子你知道—几十个劳工没法安置,所以想问问你。”
顾辰远把话说得又慢又清楚:
“董哥,公是公,私是私。我兜里虽然有点钱,但是我刚刚买了水泵、地皮、房子,我现在就算是想帮政府解决问题也没有那个实力了——说句掏心窝子的,我是真的垫不起,也不敢垫。”
董学民脸皱成苦瓜,嗓子发干:“哎呀,老弟啊,我辖区里出这么大的娄子,上边要撤我帽子啊!你就当拉兄弟一把,见见乡长总行吧?就算是不成,最起码也让我能够交差。”
顾辰远看对方只差给自己鞠躬,叹了口气,松了口:“行,见可以,但我可是先把话撂这儿——我只出主意不出钱,让我垫资,免谈。”
“成成成!只要你肯出面,咋说都行!”董学民笑着说道。
顾辰远心里盘算得门儿清:见乡长可以,人情不欠、钱包不掏,顶多给个“轻省活儿+管饭”的方案。
既给政府台阶,也给自己留条后路——真垫钱?
那是公家的责任,他一个小老百姓,可弄不起。
顾辰远跟着董学民沿着石子路往乡政府深处走。
乡政府跟派出所距离很近,两个人走着过去就行了。
“前面就是乡长办公室。”
董学民压低声音,指了指拐角处那扇刷着暗红油漆的木门,“马乡长得人倒是不坏,就是脾气有点……也是被逼急了,一会儿你还得多包涵。”
说完,他抬手叩门。
“乡长,顾辰远来了。”
门内立刻传出洪亮的回应:“快请进来!”
随即“咔嗒”一声锁响,一个穿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出。
马佳奇看着有四十多岁得样子,衣襟敞着,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一副“基层周末加班”的随意做派。
他满脸堆笑,眼角挤出几道褶子,热情得几乎要伸手替顾辰远掸土。
若是普通村民,怕是真要被这副“父母官亲民”的架势感动得手足无措。
可顾辰远两世为人,心里门儿清:这份热情,八成冲着他口袋里的钱。
他脸上挂着客气的淡笑,不卑不亢,等董学民介绍。
“顾辰远,这是马佳奇马乡长;马乡长,这是顾辰远。”
“哎呀,顾辰远,我可早就听说过你!”
马佳奇笑声爽朗,一把握住顾辰远的手,掌心湿热,力道大得像是怕人跑了。
他眯眼打量面前的年轻人——对方目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