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怨似的做了个怪表情,冲露西摆了摆手,“我上去打扫三楼啦。”
“好。”露西也笑着摆摆手。
转身之后,易知尔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她说那句话不仅是为了给露西台阶下,同时也是为了试探露西,如果露西有任何常态化的、需要临时攒钱的理由,她大概率不会在怔愣之后选择顺着自己的话说。
露西的处境好像真的不太好?
易知尔甩甩自己的头,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她和露西也仅仅只是同学关系,露西自己都没有说什么,她又能管得了什么呢。
“啵……”轻微的气泡破裂声传来,易知尔原本上楼梯的脚顿住,往右边看了一眼,吓得赶紧站直了将逐渐显露身形的鬼鬼挡在墙角。
“小心这里有监控!”她用气声急促地说。
“没事…这里、没有。”鬼鬼的声音有些奇怪,随着较为沉闷的少年女声传来的,是一直哔啵作响的气泡声。
“知知,有食物,我需要吃吗?”
它语焉不详,但曾与它谈论过的易知尔瞬间懂了它的意思,它找到可以“充能”的东西了,但,“需要吃吗?”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问句。
“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想吃吗,还是说吃了会有什么副作用?”
鬼鬼沉默了一会儿,它的身影在空气中像接触不良的电视屏幕,时隐时现,随着不停出现的气泡破裂声,像从最小的零件处开始爆炸开来的某种大型器械。
易知尔心里没来由的觉得不安,她指甲紧紧扣住自己的指节,不知道那一瞬间的恐惧感来源于何处。
“吃了会、很不舒服。”它开了口,声音有点迟疑,“我应该吃过,很痛苦,身体像是被烧开了……”
“不用吃了。”易知尔急急打断了它,她声音有些急促,左手颤抖着捏成拳,“不用吃了…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她转身,甚至没给鬼鬼说下一句话的时间,脚步匆匆地上了楼。
“……”鬼鬼眨了眨眼,转头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往外看去,远处重叠的楼宇间,有黑色如丝线般的东西缠绕着上升。
易知尔一口气跑上楼,拿了扫帚就开始扫地,她手上动作不停,可心思早已飞出了天边外。
从理智角度出发,鬼鬼吃了食物才能帮她压制阿青,才能让她活着。
但……
易知尔轻抚自己的胸口,她忽略不了那一瞬间涌上来的酸涩,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让她阻止鬼鬼吃下那东西。
也许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灰白色眸子,也许是……也许是那张纸条上的预言。
在早上出门前,被她整理房间时翻出来的、本该被烧毁的两张纸条中,那张特殊的写着朗布尼萨公寓爆炸案的纸条,它静静躺在黑匣子里,上面的话语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句崭新的“箴言”。
「阻止它吃下枉死怨气。」
*
也许是“枉死怨气”四个字刺激到了她,易知尔开始向陈慈李简套话,询问关于朗布尼萨男士的消息。
“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李简坐在大厅木椅上看报纸,她没有戴老花镜,却仍能看得清那些排布密集的小字。年逾七十的她除却头发花白,看起来和五六十岁的人并没有多大区别。
“陈妈妈之前不是说他打算资助我们去参加比赛嘛……”易知尔坐在她旁边,探头挡住了报纸。
李简索性将报纸收起放在一边,她坐姿端正,无论站、坐或行走,整个人都如青松一般挺拔昂扬。
“你陈妈妈是有跟我说过,你想争取吗?”李简有一双被风雨雕琢却依旧锐利的眼,她并非故意施压,但当她看向自己时,易知尔仍感觉到了被洞察般的压力。
她点点头,避开李简的视线,埋进她怀抱里撒娇,“是想争取啦,李妈妈觉得我可不可以呢?”
李简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可以是可以,但他现在已经有资助的学生,如果你想争取资助,那就得让他看见你的潜力。”
这意思就是福利院此前已经拒绝了他,现在她明面上只能靠个人名义去请求资助。
易知尔肠子都悔青了,但当时她确实对比赛不怎么上心,若非“枉死怨气”这个词刺激到了她,让她选择追逐纸条中的内容去探寻一个究竟,她也不会这么快就接近朗布尼萨男士。
“枉死怨气”,帝国内城哪来的枉死,这桩事是否会和朗布尼萨男士有关,又是否会与她有关?
她生性多疑,关于这个匣子,鬼鬼曾说“对她很重要”,又因为这莫名其妙出现的纸条,她不得不去猜测纸条上的内容是否会与她有关,如果她不去探个究竟,朗布尼萨爆炸案一旦发生,这枉死的很可能会多一个朗布尼萨男士,那……下一个会不会是她,又会不会是她身边的人?
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从令人恐惧的猜测中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