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一直这么幸运。
方怀英确实如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平易近人,发布会结束后还带着一行人去了餐厅吃饭,易知尔吃到了许多她曾经只在星网上看到的东西。
点单的时候菜单象征性地递给了她一会儿,她摆着手拒绝,却不经意看到了上面的价格,她下意识缩了缩指尖。
就像她此时因窘迫缩在椅子底下的脚那般。
她蹬着一双两年前买的旧鞋,因着青春期的发育,尺码显然有些短了,她穿着觉得挤脚,但她舍不得换。那是她最贵的一双鞋,一双折后价200的鞋。
鞋原本是深蓝色,由于多次的清洁,它的布面泛着白,像染色不均匀的效果。
菜逐渐上齐了。易知尔左右看了下,学着用叉子叉了块烤肉,她从没吃过新鲜的肉,刀叉划开时的触感如撕开布帛,一口咬下去竟有汁水充盈口腔。有些烫,她被烫得哈了口气,感觉舌尖麻了一瞬,便没有了味觉,像是覆了层去不掉的膜。
她舍不得吐出来,便忍着烫将那块肉细细咀嚼、吞咽。
她吃得慢,细细地品尝味道,似是要将那味道牢牢记住。
生平头一次,她对权力二字有了实感。
*
回到福利院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从方怀英的豪车上下来后,易知尔礼貌地道了谢,目送那辆黑色车辆转过街角。
“呼……”她塌下肩膀,有气无力地撑着墙回屋,社交实在是磨人神志的事,尤其是和几个人精坐在一起,就算不递给她话头,她也得赔笑。
一顿饭下来,吃得她脸上的笑肌都僵了。
她伸手揉了揉脸,一抬头却看见大厅里坐着站着不少人。
什么情况?
她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靠近门边。
“……感谢朗布尼萨先生的支持,我们真的很感谢你。”陈慈正和一个背对着门的男人交谈,那男人西装革履,身形不算高大,但很挺拔。
朗布尼萨?
我不去寻山,山却自己撞上来了?
易知尔也没贸然推门进去,她躲在门口,从门上的玻璃望着屋内,面对着她的孩子发现了,冲她眨了眨眼,她便也回了个鬼脸。
“可惜易知尔不在……”陈慈似有所感,眼睛一转和易知尔直直对上,她顿了一下,一转话锋,“她好像回来了。”
易知尔从善如流推开门,站到了陈慈身侧。
“朗布尼萨先生,晚上好。”她笑意盈盈,状态极好,完全看不出刚经历半天的摧残。
“易知尔同学,晚上好。”朗布尼萨男士也同样回应,他年过半百,发尾隐隐有白色的痕迹,但精神头同样很好,眼神是这个岁数少见的清澈明亮。
“今日叨扰了,改日我再正式来与福利院细谈。”他没什么架子,临走时甚至还笑着冲易知尔点了点头。
“他是谁啊,来干什么?”人一走,孩子们原本文静的表象就被打破,易知尔躲过一个女孩的袭击,笑着骂了两句才扯着陈慈到了一边。
“他是住在枫叶街的朗布尼萨男士,一直以来都对福利院有资金和资源上的帮扶,这次也是为了青选来的。”
青选,即青少年御兽师选拔赛。
“也?”易知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
“对,在此之前也有几位贵人来过,但这位男士是其中地位最高,也是与福利院关系最好的。”
易知尔若有所思,再开口时已然带了笃定,“陈妈妈是打算与他合作?”
“大概吧,他可以为你们拉不少赞助,但相应的,节目中也需要有回馈。”
这话的意思就是担心无法“回馈”。
易知尔也没再吭声,她因自己这情况并没有什么获胜的想法,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陈慈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让她早点去休息。
回到房间后,她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发呆,阿青被她放出来后不知在干什么,弄得浴室里噼里啪啦的,她听着心烦,枕头将耳朵捂住将身子侧过去睡。
一张黑脸猛地映入眼帘,灰白色的眸子眨了眨,缓缓弯了起来。
易知尔被这惊悚的画面吓得起了层鸡皮疙瘩,面无表情将身子转到另一侧。
“……”
鬼鬼愣了好一会儿,才把弯上去的眼睛弄下来,为此它还委屈得冒了个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