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厚重的血红色涂抹了整个天空,低低压下来,沉甸甸地压在胸口。空气滚烫,带着浓烈的硫磺硝烟味,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喉咙。脚下传来沉闷的噗噗声,暗红粘稠的岩浆在不远处翻滚,鼓起一个个浑浊的气泡,又无声破裂,溅起几点灼热的火星。死亡的气息凝固了每一寸空间。
洛乐猛地坐起身。
她低头,身上是那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初始装备——游戏《无冕之王》里系统赠送的初始白色西装。布料挺括,剪裁利落,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可这身象征着“开始”的衣服,此刻却穿在这样一个终结之地。
她下意识伸出手。
一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陌生又熟悉。视野……似乎拔高了些?一种微妙的错位感在心头盘旋。
她撑着地面站起,环顾四周。
八根巨大的、断裂歪斜的古希腊风格白石膏柱,如同濒死巨兽的獠牙,带着一种向内合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矗立在猩红的背景里。粗粝的黑色锁链如同毒蟒,一圈又一圈,死死缠绕在柱身之上,有些地方甚至深深勒进了石质内部。地面倒还算开阔,零星点缀着几簇顽强得近乎诡异的暗绿色苔藓和杂草,透着一股被遗忘已久的荒凉。
洛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她灵魂深处都在战栗。
这分明就是游戏副本里,那个被拖入地狱深渊后,恶魔用来囚禁她的那八根柱子!
原本是六根,构成六芒星的阵脚。后来……后来被她硬生生砸断了两根。再后来,那个疯子又补上了新的两根,彻底变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牢笼。
连断口的位置、锁链缠绕的方式,都和她记忆深处那个噩梦般的囚笼分毫不差!
脚下,繁复而古老的银色符文在暗红色的地面上幽幽流转,形成一个巨大而完整的法阵。那光芒圣洁、纯粹,带着一种与周遭地狱格格不入的神圣气息,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却只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假的。一定是在做梦。
她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眼前的幻象。这地方和游戏里那个可怕的囚笼不一样。至少……这里光秃秃的,荒凉死寂,长满了苔藓杂草,看起来像是被废弃了千万年……
就在这死寂的、只剩下岩浆翻滚气泡声的猩红天地间,一个悠闲得近乎惬意的哼唱声,突兀地穿透了粘稠的空气,由远及近。
Alas love you do wrong
To cast off discourteously
For i have loved you well and long
Delight ing in your pany
(我司断肠,伊人不臧。弃我而去,抑郁难当。
我心所属,日月长久,与卿相依,地老天荒。)
翻涌的硫磺烟雾深处,一个高挑、压迫感十足的身影缓缓显现。
宽肩,窄腰,完美的倒三角轮廓在浓雾中切割出凌厉的剪影。
微卷的黑色半长发丝,如同最暗沉的鸦羽,随着步伐微微拂动。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双眼睛也像烙铁般烫进了她的视野——浓艳深邃的眼窝之上,野兽般的金色竖瞳,在血红的背景中燃烧着地狱永恒的火焰。那眉眼间的稠丽,带着中古油画的华美与沉郁,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忘却的梦魇。
梅菲斯特。
那个让她在存档点反复崩溃,用无数失败才艰难磨过去的变态BOSS。
刻骨的记忆让她几乎恶寒地偏过头。听着那悠闲的小调越来越近,她甚至闭上眼,绝望地默念起往生咒。
走火入魔了,做梦都是这阴魂不散的混蛋。
梅菲斯特步伐未停。整整三千七百次徒劳的召唤,早已习惯了他的慵懒赴约与空手而归。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法阵中心那抹刺眼的白——
哼唱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漫不经心瞬间蒸发。熔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道细线,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梅菲斯特的脚步顿住,随即,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郑重,微微侧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衣着。
那身剪裁异常考究的黑色礼服——高耸的枪驳领,镶嵌着细小暗纹的丝绒前襟,精致的白色翼领衬衫,配以优雅的领巾——在翻涌的血色背景中,显出一种诡异又庄重的仪式感。这并非他惯常的恶魔装扮,而是属于人间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象征着承诺与结合的古老时代——维多利亚时期的订婚晨礼服。
他重新迈步,步伐变得沉稳而富有压迫感,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那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
脚步声停在法阵边缘。浓重的阴影,混合着地狱君主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