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农田尚知道更换农作物恢复土地营养,到了大海上却不管这个道理了。

    季挽林喝了一口水,想起史书上元代的渔业发展过程,元代虽曾延续宋代 “禁渔期” 传统,试图通过划定禁捕区域与时间保护渔业资源,但这一政策在元末已沦为空文。

    她说道:“村里前几年收成还尚能果腹,从官府加收鱼课开始便入不敷出,大家为了缴纳鱼课只能扩大捕鱼范围和时期。”

    于是小鱼无法长大,大鱼自然越来越少。

    竭泽而渔。

    这是自取灭亡,却也是被逼无可奈何的必然之举。

    官府既无精力巡查辽阔水域,更无心投入资源维护生态,反而因财政枯竭默许甚至纵容过度捕捞。

    渔民为缴足鱼课,不得不冒险在鱼类繁殖季下网,连幼鱼也难幸免。

    而豪强劣绅则凭借特权垄断优质渔场,他们联合行会采用密网等破坏性工具掠夺资源,最终形成 “鱼利渐少” 的恶性循环。

    这种 “只索取不养护” 的制度本质,实为对渔业根基的自我摧毁。

    豪强官吏以及行会的联合更是作恶多端,先前小渔村的“多人出走”,表面上时收成好,大伙儿出小渔村做贸易,实则生路早被豪强官吏等人截断。

    小渔娘的父母就丧命于此,但季挽林没有多言,她知道小渔娘不会重提这些事,季家的爷爷奶奶也一直不知道小渔娘对父母的离去竟早有洞察。

    孙大哥听闻她的话,连连点头,他提起官吏提前收鱼课的事,此等情境并不是偶然,小渔村尚属县尹的管辖,历代县尹官官相护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苛徭赋税,常有的事。

    季挽林对元末时期的来龙去脉很清楚,为了符合小渔娘的身份,她将话语转了又转,尽量符合她日常生活可以接触到的内容。

    当她说到打探消息时,村民和商贩的反应,孙大哥拍腿大笑,直呼选人选对了,他的好搭档就得是小渔娘。

    季挽林被他爽朗的性子乐到,也奉承他有能力,以后打通贸易了别忘了提携自己。

    一大一小聊的畅快。

    季奶奶笑眯眯地瞧着小孙女,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好像被填满,那个黑夜湿身归家的可怜身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脑海。

    她希望孙女一直这样有朝气,有见解,有无限的生机与活力。

    李常春一开始还会时不时帮她顺一下头发,但随着孙大哥和季挽林的话头越来越深,少年的状态也从玩闹的轻盈中抽身出来,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他侧头,小渔娘的脸因自信和张扬而盈盈发光,似乎她的头脑中有源源不断的金点子,而他只是静静的坐在她的身旁。

    他越发高大,因捕鱼劳作,肩膀宽阔手臂线条流畅注目,但半大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不见怎么长肉,所以不显得魁梧。

    只是和小渔娘坐在一处,她瘦小的身躯显得他格外的高大,几乎要比她高出两个头,小渔娘在旁边神采飞扬,李常春干坐着,几乎要坐成一棵树。

    没有人能不注意他的脸,有时候季爷爷也会想,是不是常春少年长得太合挽娘胃口,才这么让她亲近。

    眼下他又抽身出来仿若一个人,好不容易在季挽林身边养出的人气儿又飘飘乎消散了,他垂睦泄出几分冷意,眉眼有几分凌厉。

    突然,他感到手臂被旁边的人碰了一下,他复侧头看她,就见季挽林眯着眼睛推了推自己的杯盏,嘴上还在和孙大哥讨论着,他们已经聊到鱼市贸易的人员分配了,孙大哥和季爷爷在和她分析船上成员的性格。

    李常春不太和人交往,提供不了什么信息,只是在季挽林碰过来的一刻,周身仿若雪山融化般,他起身去倒热水。

    手臂被触碰的地方隐隐发麻,李常春微微蹙眉,拧开了热水壶的盖子。

    吃过饭,第一支贸易小队的成员被定了下来,这只小队由季挽林牵头,在日后,因“海神之子”的名声而快速的在市场中占据方寸之地。

    并与鱼市达成合作,商贩的加入让小队的规模越发壮大。

    最后成为了小渔村第一支成功走出去的商队,不过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