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七日,小竹峰这处清幽的闺阁,化作了一方奇异的空间。
一边是静默的惊涛骇浪。
陆雪琪盘膝而坐,双手虚抱,将那面古朴铜镜置于膝上。
她周身不再有之前那样奔腾爆发的青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内敛到极致的能量波动。
肉眼可见,一丝丝、一缕缕精纯至极的青色光华,如同实质的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从她指尖溢出,无声无息地没入铜镜背面那些细密的符文之中。
她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如同上好的冰雪薄瓷,额间那点寒梅印记愈发清冷。
七日不饮不食,不动不言,惟有那维持着法力输出的姿态,陆雪琪凝固如亘古的玉像。
闺阁内,空气仿佛都带上了沉重的滞涩感,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窗外的翠竹似乎也感知到这股力量的消耗,叶片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低语。支撑这跨越万里之遥的灵力通道,其损耗远超常人想象。
另一边则是无声的艰难跋涉。几步之遥的蒲团上,小阿朵小小的身体也盘坐着。
她紧闭双眼,小眉头紧紧锁着,额头上不断有细密的汗珠滚落。
除了填饱肚子和太困了眯一会,她的世界只剩下师父灌入脑海的那些艰涩口诀和复杂的经络图。
她不再去看那面镜子,不再去想它为何不亮,甚至刻意忽略掉师父那边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压迫感。她全部的意念都沉入了自己的身体。
意念沉入丹田?丹田在哪里?她拼命想着自己的小肚子下方的位置。
引天地灵气如溪归海?
灵气是什么?溪在哪里?她努力想象着周围有清凉的水流在环绕。
循任督?过泥丸?那些看不见的“路”在哪里?
小姑娘咬着牙,用意念笨拙地、反复地在那想象中的路径上摸索。
小小的身体时而紧绷如弓,时而微微颤抖,气息忽急忽缓。
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微弱的清气刚在体表浮现便溃散。
筋骨的酸痛、脉络的麻痒,精神的极度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
好几次,她几乎要被那巨大的挫败感和身体的抗议打倒,想要放弃,想要像以前扑到先生怀里一样扑到师父怀里撒娇。
但是
每当这时,眼角余光瞥见师父那如同冰雪雕塑般凝固的身影,那苍白却无比坚毅的侧脸,还有师父膝上那面沉默却仿佛在吞噬一切的铜镜……一股莫名的力量就会从心底最深处涌出来。
“师父在拼命……为了能让镜子亮起来,为了也许能见到先生……”这个念头像小火苗一样燃烧着,驱散了疲惫和退缩的阴影。
她不能成为拖累!她必须学会!哪怕只是为了不辜负师父此刻的付出!
她用力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汗水和委屈的泪水,再次强迫自己沉入那片玄奥而艰难的内在世界。
笨拙地、一次比一次更清晰地用意念引导着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气感”。
与此同时,阿朵识海内的星辰也散发出阵阵清光,温和地滋润着小姑娘的体魄和经络,蕴养小姑娘的精神,指引着阿朵走上太极玄清道修行的正确路途。
第七日,黄昏时分。
残阳如血,将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印在室内,切割着此时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混杂着灵力消耗殆尽的空寂感和一个孩子七天七夜苦熬下来的坚韧汗意。
陆雪琪膝上的铜镜,依旧沉默着,仿佛一个无底洞。
她维持着法力输出的姿态,脸色透明得几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的脉络,唯有那眼神深处,一点执着的光芒未曾熄灭。
就在这时
身边蒲团上,一直盘坐的小阿朵,身体微不可查地轻轻一震!
她并未睁眼,但周身气息骤然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原本散乱、时有时无的气息波动,在这一刻倏然收束、沉淀!
一种奇异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凝实感”出现在她小小的身体周围。
一丝极其淡薄、却纯净无比的清气,如同初生的嫩芽突破冻土,自然而然地萦绕在她身体表面,不再溃散,随之而来的则是天地灵气顺着阿朵周身毛孔进入体内,滋养这缕清气。
太极玄清道,第一层引气入体,成!
就在小阿朵体内那第一缕微弱却成型的道家清气稳固下来的瞬间
嗡!!!
陆雪琪膝上那面仿佛亘古死寂的铜镜,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整个镜体发出低沉而高亢的共鸣!
镜面之上,那层灰败的死寂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开!
一道刺目、璀璨、仿佛凝聚了万千星辰之辉的银色光芒,骤然从镜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