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
    “咱们能活着站在这里,已是碧瑶小姐念及旧情了。别忘了,咱们是按着副宗主的命令归顺的,终究不是小姐亲手提拔的心腹。坐坐冷板凳算什么?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杀生和尚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带着警告:“你可别犯浑。碧瑶小姐如今执掌大权,行事作风……颇有宗主大人之风。

    这半年多,几个仗着往日微功、言语间对小姐不逊的桀骜之辈,是什么下场,你难道忘了?宗主大人随便寻个由头,极刑之下,连个囫囵尸首都找不回来!”

    杀生和尚闻言,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脖颈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那铜铃般的凶眼中,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意飞速掠过。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无形的屠刀已然悬顶,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音量小了许多:“哼……可……副宗主他老人家也真是的,说退就退,半点不留恋。只要他老人家点个头,振臂一呼,底下多少兄弟,刀山火海都肯跟着他闯……”

    “呵,”燕回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目光扫过身后在崎岖泥泞林道上艰难前行的、满载着礼物的鬼王宗车队。

    “这话也就你我私下说说。碧瑶小姐身后站着的是谁?是宗主!是宗内那些修为深不可测的长老供奉!那是咱们这些‘边缘人’能撼动得了的吗?”

    他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再说副宗主……这些年,他披肝沥胆,闯过多少刀山火海,趟过多少尸山血海?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救醒碧瑶小姐?如今小姐醒了,心愿已了,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又怎么会去和小姐争?”

    燕回的目光投向密林深处重重瘴气笼罩的七里峒方向,那里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临行前,碧瑶端坐于鬼王宗宗主宝座之上,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在殿中回荡:“……此行南疆,务必探明……那人……是否藏匿于此。”“查看鬼厉是否隐于南疆”。

    这个任务指令,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燕回心头。

    思绪翻涌间,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一闪而逝:若是碧瑶小姐未曾失忆,记忆深处依旧烙印着与副宗主的情谊,那此刻,只怕早已是神仙眷侣,逍遥世外了。

    可世事无常,小姐如今前尘尽忘,过往情深俱化流水。

    以副宗主那执拗沉默的性子,又怎可能再回到这权力倾轧、物是人非的鬼王宗?

    此行,怕是注定徒劳无功,更添几分唏嘘。

    

    第77章 碧瑶

    南疆的湿热粘稠无比,杀生和尚粗布短衫湿透,暴躁地揩了把脸,汗珠甩落泥地,瞬间蒸腾无踪。

    “娘的!聋了?!给老子快!”怒吼伴着炸响的马鞭,狠狠抽在驮兽臀上。

    车轮呻吟着碾过泥泞,疲惫的队伍在和尚的咆哮中挣扎前行,目标七里峒。

    最后一缕残阳被黝黑山脊吞噬,天际只余沉郁紫红。依山傍水的寨子闯入眼帘,炊烟袅袅。七里峒到了。

    金族人的热情冲散了旅途的闷窒。

    竹楼外,篝火舔舐着金黄流油的烤兽肉,焦香四溢。

    楼内,竹筒米酒、山珍异果铺满了藤席。

    杀生和尚眼放精光,捞起兽腿大口撕咬,油光满面,笑声粗豪震耳:“痛快!这才叫活法!”

    喧嚣中心之外,燕回静立角落。

    碧瑶少主的耳语“务必找到他”如烙铁烫在心尖。

    趁着和尚沉醉酒肉,他悄然召来心腹:“你们全部出动,暗中查询,重点:陌生面孔,身形似鬼厉者。切记避开大巫师,隐秘行事。”

    三日飞逝于杀生和尚的饱嗝与对歌舞的留恋中。

    燕回的心腹如深潭游鱼,在寨中无声游弋。

    然而,所有探查一无所获:大巫师深邃似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永远带着微笑滴水不漏地将话题转开;金族人则纷纷表示“贵客稀少”、“未见外乡人”,毕竟陆先生医术高深,哪家没受过其恩惠,那是自己人。

    张小凡的踪迹,如同被南疆浓雾彻底抹去。

    第四日清晨,杀生和尚拍着肚皮,意犹未尽地嘟囔着,一行人化作遁光踏上归途。

    和尚心情甚佳,瞥见身旁面色阴沉的燕回,咧嘴大笑,蒲扇般的手掌带着千钧力道,“啪!”地拍在燕回肩头,震得他一个趔趄。

    “嘿嘿!燕老弟!”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燕回脸上,“绷着脸做啥?酒肉不尽兴?还是真惦记上金族小娘子了?说出来,老哥豁出脸给你保媒!”

    肩骨生疼,燕回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阳光刺眼地照亮和尚那张毫无阴霾、写满满足的脸。

    刹那间,副宗主张小凡月下略显疲惫的低语清晰浮现:“心思越少的人,过得越快乐。”

    一丝混杂无奈与自嘲的触动掠过,最终只化作燕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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