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刀身归鞘的清音响彻。
悬浮的黄尘骤然失去支撑,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构成一个边缘整齐如尺规丈量过的浑圆。
微风掠过,圆阵中的尘埃轻轻滚动,竟隐约勾勒出一幅流转不息的阴阳太极图!
张小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箭如矢,激射丈余,将一片落叶洞穿!
他垂眸看向足下青石板上那两个浅浅的足印凹痕之中,竟有两抹嫩绿的草芽倔强地破石而出,在晨光中舒展着生机。
远处回廊下,李渊看得目瞪口呆!
他瞪大的双眼中映着晨光里那个持刀卓立的身影,恍惚间,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亘古矗立、承接苍穹的无名山岳!
窦氏更是心神剧震,手中端着的醒酒汤碗险些脱手滑落。
这一刻,她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为何丈夫每当提及这位结义兄长时,眼中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近乎顶礼膜拜的光芒。
“好刀法!”李渊扶着朱漆廊柱扬声赞道。
他身上只随意披了件锦袍,显然是从榻上挣扎而起,声音尚带宿醉的沙哑,但那满眼的惊叹却炽热如火。
张小凡闻声转身,看见窦氏端着醒酒汤匆匆追来,略带无奈地摇头:“你这身子骨,可比当年差远了。”
说着已大步流星走到李渊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肩井穴上不轻不重地一拍。
“哎哟!”李渊痛呼出声,却感到一股温煦暖流自肩头汹涌而入,瞬间游走四肢百骸,昨夜那沉甸甸的眩晕感顿时消散大半。
他正欲道谢,却见张小凡一面运指如风替他梳理经络活血,一面已从怀中掏出个青瓷小瓶。
“每日一粒,温水送服。”张小凡手腕一抖,瓷瓶稳稳落入窦氏手中,釉面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连服七日,可调理肝经郁结之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揶揄弧度,“下回再拼酒,至少能多撑半个时辰。”
窦氏噗嗤一笑,眉眼弯成了新月。
李渊则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位在朝堂之上叱咤风云的唐国公,此刻在兄长面前,竟像个被当场抓包、手足无措的孩子。
第20章 龙象塑筋骨
晨光熹微,庭院水汽氤氲。
窦氏轻挽罗袖,瞥见婢女们端着鎏金食盒鱼贯穿过回廊,柔声唤道:“岳大哥,晨露清寒,先用些早膳暖暖身子罢。”
张小凡闻声吐气收势,周身蒸腾的白雾如龙归巢,缓缓敛入体内。
他朗声一笑:“弟妹有心了。”目光却投向一旁正擦拭额汗的李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失望,“小刀,饭后,演武场见。十年未见,为兄要看看你的‘虎啸拳’可还认得家门。”
李渊手中汗巾微不可察地一滞,强笑道:“大兄千里跋涉,何不先歇息...”
“十年了!”张小凡蒲扇般的巨掌已如铁钳般按在他肩头,五指微拢,一股沉雄力道透骨而入,“当年能与我缠斗百回合的兄弟,筋骨总该更硬朗些才是。”
膳厅内,金丝楠木案几上,杏仁酪莹润,金丝胡饼酥脆。张小凡风卷残云,三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饼顷刻见底。抬头间,却见李渊正执着银匙,细细撇去粥面浮油,姿态斯文。
“呵!”张小凡将空碗往桌案上重重一顿,恨铁不成钢,“当年能生吞半只烤羊的豪气哪去了?倒学起那些酸儒作态!”
窦氏忙陪笑圆场:“夫君近年脾胃...”
“是脾胃弱了,还是骨头锈了?”张小凡霍然起身,玄色劲装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饭毕!演武场!”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演武场上,青砖铺地。张小凡负手而立,目光如两道冷电,紧紧锁住演练家传武学的李渊。
招式骨架犹在,章法未乱,然拳风迟钝,步法虚浮,力道更是如风中残烛,后继无力。哪还有半分将门虎子的气象?
“停!”一声低喝,不高,却似重锤擂在李渊心坎。
李渊喘息着收势,额头细汗密布,胸腔起伏如鼓。
抬眼望去,结义兄长眉头深锁,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失望,灼得他面皮滚烫。
“富贵乡,英雄冢。”张小凡缓缓吐出六字,字字如针,扎进李渊的血肉。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这双曾开三石强弓、掌中虎啸生风的手,如今竟连一套家传拳法都打得气喘如牛。
长安的锦绣、官场的觥筹,早已蚀骨销魂,磨尽了他的英武锐气。
“大兄教训的是。”李渊声音嘶哑,“自父亲仙逝,我沉溺宦海酒宴,确是荒废了根本。”
张小凡长叹一声,走到他身前,大手骤然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