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微微颔首,随老者穿过幽暗的走廊,来到客房。
客房在二楼尽头,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客房内陈设简朴却洁净,屏风后摆着一个硕大的柏木浴桶。
不多时,两名伙计抬着热气腾腾的水桶进来,将一桶桶热水倒入桶中,水面漂浮着几片艾草。
待众人退去,张小凡解下佩刀置于触手可及处,褪去满是尘土的衣衫。
热水漫过胸膛时,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
水汽氤氲中,可见他古铜色的身躯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都诉说着往昔的峥嵘岁月。
窗外,长安城的更鼓声遥遥传来。
张小凡闭目凝神,感受着这座千年古都的脉动。
水面上的艾草打着旋儿,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明日,他将去寻访故人,不知那小子如今是何模样。
而今晚,且让疲惫的身心在这桶热水中得到片刻安宁。
第17章 小弟为李渊
晨光初绽,金辉漫过长安城的飞檐翘角。
唐国公府前,老仆李德福正弓着腰清扫石阶,竹帚划过青石发出沙沙声响。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了他佝偻的身躯。
“吾乃岳山,烦请通报。“
这声音似古钟嗡鸣,震得李德福手中扫帚一颤。
抬头望去,晨光里立着个如山岳般的身影。
那人身着靛青武士袍,两鬓霜白如雪,剑眉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叫人心惊的是他下颌那道寸许长的旧疤,在晨光中泛着淡青色的光泽。
“您...您稍等!“张德连退三步,险些被台阶绊倒。
这男子虽只静静站着,周身却似有无形气劲流转,让他想起国公爷书房里那柄出鞘的宝刀。
内院花厅,窦夫人正在修剪一盆牡丹。听闻“岳山“二字,金剪子当啷坠地。
“可是两鬓斑白,下颌带疤?“她急声追问,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绢帕。
待仆人点头,这位素来端庄的国公夫人竟失手打翻了茶盏,热茶溅在杏黄裙裾上也浑然不觉。
“快开中门!备好香茶!还有,派人去唤郎君回来,就说他结义大兄来了“窦氏边走边整理鬓发,珍珠步摇在晨光中乱颤。
她忽然驻足,对贴身丫鬟急道:“去地窖取那坛二十年的梨花白!“那是李渊珍藏多年,专为这位结义兄长留的。
朱漆大门吱呀洞开时,窦氏终于看清了立在十步外的身影。那人背光而立,身形笔直如松。
最慑人的是他腰间那柄古朴长刀金丝楠木刀鞘上缠着昔日李渊所赠的天蚕丝,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岳大兄!“窦氏未语先红了眼眶,这声称呼脱口而出。
她分明看见,当自己唤出这声“大兄“时,来人的眼神柔和了三分。
正厅里,侍女们捧着鎏金茶具进退有度。
张小凡端坐客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案几,窦氏撇去,看到张小凡虎口处的老茧与刀柄的纹路严丝合缝,眼神中闪过一丝呀然。
“叔德他...“
“一早就去千牛卫点卯了。“窦氏亲自斟茶,款款说道“这些年,夫君每逢重阳都要在桌上多摆一副碗筷,期待有朝一日能与岳大兄再次畅饮。如今算是得偿所愿了“
茶汤在瓷盏中泛起涟漪,映出张小凡微微颤动的眼睫,张小凡正欲开口。
忽听府门外马蹄声如雷,接着是熟悉的嗓音带着颤音高喊:“大兄!大兄!“
李渊几乎是跌进厅来的。
这位平日威仪十足的唐国公,此刻幞头歪斜,锦袍下摆还沾着晨露。
当他看清座上之人,竟像个少年般呆立当场,手中马鞭啪嗒落地。
“真...真是...“喉结滚动数次,终是化作一声哽咽的“大兄“。
张小凡起身的瞬间,李渊已扑上前来。两人四手相握,窦氏分明看见夫君的手背青筋暴起,而那位岳大兄的指节也泛了白。
“好小子。“张小凡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青石,“都当国公了还这么毛躁。”
说着在李渊肩头重重一拍,震得对方冠冕上的玉珠簌簌作响。
李渊却浑不在意,反手抓住张小凡衣袖:“大兄这身袍子还是当年在太原...咦?“他忽然噤声指尖触到的布料下,分明是凹凸不平的旧伤痕。
庭院里,那坛尘封二十年的梨花白终于见了天光。
酒香漫过雕花窗棂,与晨光糅成一片暖色。
老槐树的影子斜斜投在青砖地上,恍如当年太原城外的杨柳依依。
暮色渐沉,唐国公府的后花园里悬起十二盏琉璃灯,将满园牡丹映照得流光溢彩。李渊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