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们学堂要用的《蒙学津梁》里头,有、有暗藏悖逆、混淆阴阳之语,恐会贻害妇人,败坏风气!已有几位原本答应送女儿来读书的商户人家,派人来询问究竟……”
舆论构陷!明薇心中一沉。经济断供与污名化齐至,这绝非巧合。对方的目的十分明确:既要掐断“薇风堂”的物资来源,增加其运营成本,又要从根本上摧毁学堂的声誉,让她无人可教,无书可用。这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打击她沈明薇,实为折损顾晏辞的羽翼,或者,更是想试探顾晏辞的反应。
苏文瑾虽未听清全部,但从百合和仆妇的神色,以及明薇瞬间凝重的表情中,也察觉出事态非比寻常。他走上前,关切问道:“明薇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明薇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她转身看向苏文瑾,没有隐瞒,将纸墨断供和流言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沉声道:“此事恐怕并非冲着学堂本身而来。薇风堂初立,何德何能劳动如此手段?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苏文瑾闻言,面色也严肃起来。他身在翰林,对朝中党派倾轧并非一无所知,立时明白了明薇的言外之意。他沉吟片刻,道:“《蒙学津梁》我曾翻阅过,皆是圣贤道理,何来悖逆之说?此等污蔑,清流士林断不能坐视。我可联络几位同窗好友,在士子间为你澄清正名。”
“多谢苏公子!”明薇眼中闪过一抹感激,这正是她需要的助力。士林清议的力量,有时比官方辩解更为有效。
接着,她看向百合:“供应商之事,劳你立刻去查,背后是谁在指使。同时,启用备选方案,联系江南的商路,看看能否从那边紧急调货,价格可稍议,首要保证供应。”百合经商多年,人脉甚广,此刻正是发挥之时。
“你放心,我这就去办。”百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转身快步离去。
明薇站在原地,窗外的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坚决在她心中升起。她不再仅仅是风暴边缘的旁观者或被保护者,而是被直接卷入了漩涡中心。
权力的游戏,原来如此不容喘息。你想偏安一隅,默默做一番事业,却不知何时便已成了棋局中的一子。
但,她沈明薇,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望向窗外翰林院森严的殿宇,目光清澈而坚定。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难而上。这女子学堂,她不仅要办成,还要办得风生水起,让那些想借此做文章的人,看看她的手段。
此刻的藏书阁偏厅,墨香依旧,却涌动着更为复杂汹涌的心事。一方天地之外,权力的风暴与这方寸之间的暗涌,彻底交织,将明薇和她那方兴未艾的“薇风堂”,推向了京城这个元宵佳节最真实的暗流之中。而苏文瑾立于一旁,看着明薇坚毅的侧影,心中那因佳节和灯影而悄然滋生的涟漪,与此刻涌起的担忧和决意相助之心,复杂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