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手竟想绕过顾晏辞去摸明薇的脸。
明薇吓得脸色一白,猛地往后一退。
顾晏辞动作更快,看似随意地侧身一步,恰好将明薇完全挡在身后,那只探过来的咸猪手便落在了他冰冷坚硬的臂膀上。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笑,眼神却已寒冽如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李员外,喝多了吧?认错人了。”
那李员外被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慑住,酒醒了一半,讪讪地缩回手,干笑道:“呃……是是是,眼花了,眼花了……顾老板好福气,好福气……”悻悻然退开了。
另一个方向,一个尖嘴猴腮的商人对着明薇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对同伴挤眉弄眼:“瞧瞧那身段,那小脸……顾老板,何时得了这么个宝贝,也不引见引见?”
顾晏辞手臂微微收紧,将明薇护得更妥帖,面上笑意不变,语气却疏离冷淡:“内子胆小,不经吓,诸位莫要玩笑过了。”他着重咬了“内子”二字,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个跃跃欲试的人,那目光中的警告意味十足,顿时让那几人噤若寒蝉,不敢再造次。
他一路周旋,看似与相迎的龟公、鸨母谈笑风生,实则脚步不停,巧妙地避开主要人流,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很快便锁定了目标——偏厅一隅独自抚琴、神色忧郁的芸娘,以及主位上正与钱贵等人把酒言欢的几个面目凶悍的“水运商人”。
他揽着明薇,看似随意地靠近偏厅。在一个被盆景巧妙遮挡的瞬间,他快速对芸娘低语了几句,并亮出了一样信物。芸娘抚琴的手猛地一顿,惊疑地看了顾晏辞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任务完成。顾晏辞不再停留,以“内子不适”为由,立刻带着明薇告辞离开。
重新坐上马车,驶离那片令人作呕的奢华,明薇才仿佛找回呼吸,手心冰凉,背后却惊出了一层冷汗。方才那些恶心粘腻的目光、轻佻下流的言语,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顾晏辞递过一方干净的手帕,声音缓和了些:“没事了。”
一路沉默。车外贫苦的景象再次映入眼帘,与方才醉金舫内的穷奢极欲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冲击。
良久,明薇轻声问,声音还带着一丝微颤:“大人此行临安,真正目的,是为了查漕运之弊?”
“是。”顾晏辞没有隐瞒,他看着窗外凄凉的夜景,眼底有压抑的怒火与杀意,“漕运牵连国本,亦系万民生计。如今蠹虫丛生,民不聊生。今夜你所见那朱门酒肉,皆是民脂民膏所砌!”
明薇想起赵父那封密信,想起那日老农的痛哭,想起醉金舫内官商勾结的丑态……一股强烈的愤懑与对身边这个艰难追索正义之人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回到薇风堂门口,明薇下车前,似是下定了决心。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心收藏的旧信封,递向顾晏辞。
“大人,这封信,是我无意中所得,内容似乎与漕运旧事有关。我本不想再卷入任何是非,但……若能助大人查清真相,还那些受苦百姓一个公道,或许它该在更有用的人手里。”
顾晏辞微微一怔,接过那封信。他并未立刻查看,而是深深看了明薇一眼:“沈姑娘,此物或许至关重要。顾某,谢过。”
明薇摇了摇头,转身步入院内。
顾晏辞回到驿馆,展开密信,结合今夜从芸娘处获得的线索与醉金舫内的见闻,临安漕运贪腐集团的黑幕,终于清晰地撕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