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机会与几位共饮一杯。”
她又转头,看向谢琅:“说到大戏,阿琅姐啊,你这字字句句好若杜鹃啼血,还惊天动地地摔了个竹筒,我看倒像是真情流露。”
谢琅闻言抬头,冷峻的眉眼微松:“这都得怪燕王殿下。若不是这位大人临场加词,我本不必摔坏太祖手札。”
“哎呀,那竹简反正要进太庙供起来的。残败一点,更像是老古董。”李蜉接过酒壶灌了一口,笑眯眯地回应着谢琅,而后忽然正色,偏头看向祝昭:“蜀门那里,没事吧?”
祝昭思量片刻,缓缓说道:“应当无事。师父向来比起练剑更注重我们的品性,如此义与不义之抉择,他定然只会支持我们。”
可她说罢,静了一瞬,眼里划过些犹疑。
那么当年,谢珩又为何要那般决绝地叛派呢?仅是自我放逐吗?
李蜉似是有所察觉,她凝望着祝昭:
“师姐切勿为了蜉而行违心之事。”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祝昭清走了心中思绪,只是屈指弹向李蜉的额头,“你师姐的剑还没锈到被小丫头吹吹风就动了。”
李蜉夸张地哎呦一声捂住自己的额头,而后敛了神色,缓慢抬眼,期待到近乎惶恐地问道:“那师姐,会愿意留下吗?”
祝昭沉吟,侧眼望向窗外渐染金红的山峦:
“这江山该往何处去,你们几人看得足够清楚,我也乐意帮你们去打马走走这江湖。但今日事了,我的剑也只是因着苍生不敢不挥,而非从心而鸣。”
裴寻鹤适时接话:“她的剑还得去江湖里泡一泡,省得时不时担心砍错了人。成天犹犹豫豫,刃都钝了。”
持枪少年倚着门框,如鹤般挺立。
李蜉转眼看向他:“半年前师姐引见你我相识的时候,定然想不到如今的光景。”
祝昭翻了翻白眼,伸手便要逮李蜉来打:“你还好意思提?燕王大人可真是闷声办大事,这谋反不知道筹谋了几年,而我这个师姐却是浑然不知,稀里糊涂地就被你扯来当打手了。”
李蜉轻咳几声,蹑手蹑脚地试图挪出祝昭的攻击范围:
“哎呀,这不是您老每天忙着在江湖上转悠,我哪敢叨扰您啊。你快走吧快走吧,省得留在这儿念我。”
又嬉笑闲话了一阵,宋珏默默地挪到祝昭附近,让她给自己新铸的匕首提名。祝昭满口应下,龙飞凤舞地提了个“他山”二字,而后转头对李蜉眨眨眼:
“若遇上砍不过的老骨头,记得喊我。师姐虽不站队,但帮自家师妹揍人天经地义。”
李蜉明白,这是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她大笑,解下腰间玉佩塞给祝昭:“那这个给你。若是在我的地盘遇见事了,便拿出来......”
“就说我是燕王强征的压寨夫人?”祝昭促狭地晃了晃玉佩,在众人哄笑声中便要拽着裴寻鹤跃出窗外。
谢琅突然出声叫住了祝昭。她眼睫微垂,颤了颤,带了点笑意:
“两年前你决心闯荡江湖前,也是先来找我,问我是否知晓那不成器的弟弟的下落。这次打马,你还是为了寻找什么,却不是为了他人了。”
祝昭洒然大笑:“心结已了,该为此心寻找真正的方向了。”
谢琅轻轻叹了口气:“阿珩他不敢见你,早早走了,托我给你带样东西。”
祝昭挑眉接过,是一枚温凉的玉扣,上面刻了“昭”字,旁边附有字条“好剑当有明玉相配。”
“他倒是还想着‘明玉’。”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玉佩,随手塞到了包裹里,又转身向谢琅道:“阿琅姐可以帮我捎句话吗?”
相公山的落日正烧到最烈处。山脉的轮廓被余金熔烧,飞鸟晃晃悠悠地迎着光芒飞了回去。
“那殿里分明是四个人的呼吸。”祝昭打马起身,却忽然笑了笑:“他不敢见我就罢了,只是...”
她勒马回望,方才留的那句话似乎仍回荡在山谷之中:
只是,师兄,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找到为自己而挥剑的理由的。那你呢,你会找到你自己的方向吗?
山巅处隐约有一个修竹般的身影远远眺望,并不真切,只一眨眼,便遥遥地融入暮色去了,好像只是一场幻觉。
裴寻鹤上了马,将手中酒囊用枪挑给祝昭:“阿昭,趁着夕阳未尽,该走了。”
祝昭仰头饮尽囊中酒,忽然将空囊抛向空中。剑光闪过,酒囊裂作两片飘落的叶,惊起道旁一群山雀。
“驾!”
他们冲进漫天雀影里,衣袂飘荡开来有如飞鸟归山。余晖为烈马泼上起伏的金色,而前方的山路一笔宕向更深更远的江湖。
且向前去。
天下人或许未见君面,却终将识得——
那劈开长夜的剑气从何而来。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