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昭提着剩下的一坛酒,心头烦闷,又不想回房,便索性爬上了房顶。坐在瓦上,凉意缓缓攀蔓上来,才冷得她清醒了些。
她心里仍是乱糟糟的一团,茫然问自己道:
今晚这是怎么了?
一只小雀从瓦上树梢试探地蹦了下来,浓醇的桂花香裹着清冽的酒气,把它勾得伸长了脖子,探嘴便要一头扎进酒坛里——好在祝昭及时发现,在它变成醉雀前把它拎了起来。
那小雀有些晕乎,被祝昭提在手里,对着她大眼瞪小眼。
祝昭盯着它:“我哪儿惹谢珩了?”
小雀一动不动,静静地假装自己是标本。
祝昭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你也觉得他不可理喻对不对?明明我都,我都......”
小雀忽然啄了下她的指尖,不疼,反倒有些痒。它从羽毛里抖落一小片干枯的桂花,正好落在祝昭的酒坛边沿。
祝昭又问:“谢珩是不是脑子有病?”
小雀好像听懂了,扑楞了下翅膀,像是应了这句话。
祝昭这才满意,松手让它歪歪斜斜飞走了。
祝昭向后一伸腰,便顺着屋檐躺下了。她静静地看着夜空,一会儿想也许是今天自己问他问得太紧了,一会儿又想这人就是个神经病。
而后她眼前又浮现起了谢珩的眉眼,不自觉烦躁地想起白天出手教训官府的事。
祝昭脑里有两个小人打架,一个人说“剑客便该是这样的!用剑荡平天下不义!”另一个人又说“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是蜀门长老,才这么自负敢随意出手吗?听人家追捧你几句递给你几坛酒,就真以为自己是正义化身了吗?”
头疼欲裂。她伸手探向身后背的那把剑,只觉得冰冷硌手。白天阿苗疯魇时说的那句“包括你手头的剑”虽还没有参破,此刻却也重重地敲在了她的心头。
可她又想:
纵然是这样,谢珩又哪来的立场去居高临下指责自己?
好歹她敢行动,敢为此承担后果。可谢珩呢?
她犹在任由脑中思绪疯长,却忽而听到庭院里传来几声清脆的琵琶音。
祝昭顺着声音看下去,正见阿苗坐在一个一楼厢房半掩的窗边,低眉信手闲弹。她想了想,跃身跳了下去,敲了敲窗。
阿苗一惊,抬眼见是祝昭,又松了口气,赶忙把房门打开迎她进来。
祝昭也不客气,跟着阿苗进了厢房。厢房陈设简单古朴,虽小,但却雅致,摆着些占筮用的东西。
阿苗冲祝昭福身,轻声问到:“您怎么这般晚还没有睡?”
祝昭苦笑摇头:“方才同我……同我徒弟吵了一架。心里烦闷,便出来转转。”
阿苗了然,笑道:“你们修士讲究炼心,都想得太多顾虑得太多,吵架也是难免的事。但都是剑客,大概等下次一起耍耍剑动动手,也就没什么嫌隙了。”
祝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阿苗倒是个想得通透的。”
阿苗轻笑摇头:“不敢,只是见的人多些。”随后,她又想起了什么,忽而起身朝祝昭行礼道歉:“我醒来后听掌柜的说了今日我发疯事......真是让您受惊了。”
祝昭摇了摇头,笑道:“哪里的话,你没事便好。”说罢,她携起阿苗的手,问道:“这个毛病,你可曾找人看过?我看不像是寻常癔症,倒像是有些奇怪的东西。”
阿苗轻轻摇头:“未曾,不过这并不罕见。兴许是传承吧,村里以前一直有人有这种癔症。上任村长就也有这毛病。”
祝昭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闲聊了几句,她便告辞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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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昭是被一阵喧哗吵醒的。睁开双眼,宿醉的头痛让她缓了许久神,才从床上离开。
她来到大堂,刻意压下自己习惯性地寻找谢珩身影的冲动。许多人乌泱泱地聚在了门前,似乎是在看什么告示。好多人扯下了告示,大声奔走嚷道:“又开了!又开了!这回总让我赶上了!”
祝昭也凑了过去,眯起仍有些花的眼睛,细细打量。
可这一看,她便立刻清醒了。
——那是新的矿洞招人的告示。已有许多人揭了告示,打算回去收拾收拾动身上山了;甚至还有人一脸喜气洋洋,打算回去告诉自己的亲戚一起抢新的名额。
祝昭大脑一懵。她随手拉了个领了告示的人,问道:“这矿洞仍是新开的,恐怕也很危险。何苦去送命呢?”
那人瞥了她一眼,似乎认出来了她便是昨日仗义出手的长老:
“长老啊,您是一番好心,我们情领了。也多亏了您,以后我们家眷领到的抚恤金兴许会多些。”
“可如此穷山恶水,不去采矿,村民们又拿什么来养家糊口呢?”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