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挺好玩的。似是早猜到安校尉会这样说,墨荧惑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笑道,“怎么说?”
“轻骑优势突袭,趁人不备。东凉五万铁伏屠,显是坐等咱的。直面铁骑,就是送肉上刀砧,数量占优势又怎样,到时定是死伤不计其数,胜了也是惨胜。”安校尉转动着那双锐眼,激动说道,一句话毫不忌讳地点出了问题所在。
陈校尉手握紧拳放于嘴边轻咳一声,想借此暗示安文彬说话注意场合分寸,并偷偷瞄了一眼将军,见她并无任何愠色,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不少。
安校尉哪知陈校尉的意思,只当他喉咙正常的不舒服自然的表现罢了,继续义正言辞说道,“还有那两万弓箭手,箭术了得又如何!敌军敌马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地,能射哪里!”
濮校尉实在听不下去了,瞪了陈校尉一眼,轻声道,“别咳了。”又看向安校尉,脸上络腮胡子不悦动了动,神色严峻道,“安将军,是要排兵布阵了吗。”濮校尉本是翰林学士,放着好好的翰林院不呆,偏要跑出来打仗。三人,就属他最年轻,留的胡子最多。虽是来了刀剑无眼之处,他身上依旧遗留几分文人气息,倒不是不服安校尉的做法,就是看不惯他没上没下,不知谦虚,做事一根筋的言谈举止。
这两个轻骑校尉也是有趣。安校尉长着一张斯文脸,却比武将还武将;濮校尉一张威猛面孔,却是出自翰林院,骨子里总不觉透露几许读书人节气。
安文彬再怎么武,也听得出濮校尉的讽刺。那双猫眼,阴森地一扫,像是要收了濮校尉的魂魄般。濮校尉却是双目凛凛,瞧都不瞧身旁这人一眼。这两位轻骑校尉只要一议事,总要进行一次眼神厮杀。
墨荧惑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三位云昭军校尉,唇角荡漾着几丝无奈的笑容,她早习惯了这样的场面。随后正了正色,说道,“所以,如何打?”她又重复了一遍。
三人又互相看了看。将军这句话,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明天就开战,别说些没用的。
见他们沉默不语,墨荧惑负手忽然说道,“你们见过,两国交战,不守边关之城,只守国都的道理吗。”
不顾三名校尉的疑惑,墨荧惑看着安校尉,问道,“铁骑,当真就没弓箭手能射中的地方吗?”
安文彬一听,身形一滞,猛地想起了什么,竟有点兴奋道,“马眼和马腿。”重骑兵唯一的缺陷便是马腿无护甲,护甲薄无用,厚则马行动不便,本身铁骑战马的负重就会大大增加。
濮校尉络腮胡子也有点兴奋地动了动。
墨荧惑转头看了陈校尉一眼,说道,“陈校尉,明天下令让所有弓箭手往马眼和马腿射箭,射中马眼的,有赏。还有,记住,若有铁骑攻击弓箭手,跑,别和他们硬干,本将军让你们骑上喂满粟米的战马,可不是去冲锋陷阵,是为了杀敌保命的。”
然后,她看向安校尉与濮校尉,“轻骑也不必与东凉铁骑硬干,两位校尉,可有信心拖住他们一个时辰。记住,轻骑装备虽无铁骑齐全,可胜在速度灵活敏捷。我们人多,可分开快速攻击。记得,不要与他们久缠,击完便退,轮着上。刀剑相交瞬间,轻骑的快速奔袭足矣弥补兵器上的一些不足。这一战,知道怎么打了吧。”
三位校尉听将军如此安排,心中立马明白,将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来与这五万铁浮屠正面交战,那她一攻入东凉国境内便马不停蹄地往苏臧来,是何缘由。不纠缠,击完退,轮流上,铁骑就算想追,哪跑得过啊。
这确实是个拖住敌人的好方法。
濮校尉:“可以拖住一个时辰,只是……”
墨荧惑知道三人猜到了她大致意图,便开口明道,“不错,明天本将军会率领士兵直奔东凉王所在宫殿。到时,三位校尉要依形势掩护本将军,不必与铁骑硬干,记得,拖住他们一个时辰,便可。”
陈校尉蹙眉不解道,“那一个时辰后呢?”
墨荧惑:“他们会投降的。”
随后,墨荧惑继续安排明天作战一些重要事情后,便让濮校尉设多几个暗哨,严加提防看守。商议完后,校尉们纷纷拱手离去。墨荧惑走出营帐门外,便瞥见不远处,幽幽月光下,隐隐乌黑泛着微微赤红,借着月色她缓缓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