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澍却是拿着腰带,徐徐走到墨荧惑身边,把腰带递到她眼前,轻声说道,“你一只手抓紧这腰带,我带着你走。记住,等会路上,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或者闻到什么,你都不要松开手,一直跟着走就行。”
墨荧惑愣呆了。他,解开腰带,就是为了让我牵着一头,他牵着另一头,然后,牵着我走出去吗!
公主王身上是涂满了剧毒还是长了刺!
当真,生人勿进。
墨荧惑苦笑了一下,堂堂云昭军主将,云岫国国的长公主,竟然处于如此境地。她反手把长庚插入腰间,用力地揉了下眉心,手掌本有些血迹,沾了少许在额眉间。随后,抓住腰带。
“将军,走路有问题吗?”赵澍问道。
墨荧惑微微摇了下头,说道,“无妨,走吧。”
赵澍“嗯”了一声,又叮嘱道,“将军,千万别松手。”
墨荧惑用力点了下头。
就这样,二人在一条腰带连接下,一前一后,缓缓往玄石阵中心处走去。四周,依旧像刚进来一样,立着几十根巨大的石柱,地面全是粗砂砾石。空气异常安静,墨荧惑都能听到,双脚踩在粗砂砾石上面,沙沙作响的声音。她看着前面那人颀长的背影,虽由于没系上腰带,身着衣服略显松垮,却依稀带着一抹干净绝尘的淡漠。
二人又缓缓的,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赵澍也跟着消失了,惟留下的,只有墨荧惑手中握紧的腰带,半截飘浮在空中。墨荧惑发现赵澍不见后,不觉地放慢脚步,突然,手中的腰带竟用力拉扯着她往前边走去。
“又是幻觉,怪不得刚刚他叮嘱我千万不能松开手。”墨荧惑意识到后,便更加用力地攥紧手中的腰带,她知道,赵澍便在前面,只是看不到罢了。
忽然,视线明朗,黄沙砾石变成了青青草地。草树花香,小桥流水,一座白石亭,鸟儿鸣鸣,真真一派皇皇之气。墨荧惑一怔,那是先帝在世时赐给她的一座后花园。亭子里边,站着一个挺拔俊武之人,一身黄衣。
“长公主。”一慈祥浑厚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唤出,眼神关爱宠溺地看着墨荧惑。
明知是幻觉,墨荧惑竟是停下脚步,眼眶有点湿润,轻声回道,“父皇……”后面的话全咽在喉里。
“过来,今天父皇教你练枪。”只见,黄衣男子右手一把银枪,威武站立,左手向墨荧惑微招,无比宠爱地说道。
墨荧惑将脸别了过去,手用力抓紧腰带,骨节不觉给拧得咔咔作响。轻呼出一口气,又缓缓地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她似乎听到了一段欢快的脚步声,朝着黄衣男子——她的父皇站立的方向,跑了过去。
继续走了一段路后,赵澍的背影若隐若现地,又出现了。
接着,又消失了。
遽然,一股血腥和腐臭味充斥着四周空气,一声锐利的鹰叫声滑过天空,墨荧惑抬头,满天的兀鹰和鸦雀盘旋成群。墨荧惑耳边,不时回荡着伤兵哀痛的呻吟声、濒死者凄惨的哀号声、幸存者绝望的哭泣声,
而她的前面,十万西金国将士,个个垂着双臂,像是给人生生折断了般,脸色发青,仇视着徐徐前行着。十万折臂将士,无神的双眼漠然穿过墨荧惑。
墨荧惑看到那十万西金国将士,不知为何,双目布满了血丝,呼吸紧促,似是给人抓住了把柄,做错了事般。
“将军,凝神。”一低沉的声音轻轻飘入墨荧惑耳间。周遭都是士兵们哭喊与凄厉的惨叫声,这声音虽然不大,却是异常清晰地盖过了一切。
墨荧惑调整呼吸,闭上眼,只跟着腰带往前走去。
走了好长一段路后,墨荧惑觉得四周似乎安静了。再走几步,那腰带蓦地停了下来。
“将军,我们出来了。”墨荧惑一睁眼,便看到赵澍站在他面前。
墨荧惑只觉眼前一亮。原来,已然夜过,她竟在玄石阵里面呆了一夜了,环顾四周,石阵依然伫立,只是中间的黑玉骨灰盒不见了。太阳悬在石阵正上方,显是晌午时分。墨荧惑瞥见,不远处地上,躺着几位东凉国士兵。
“长公主。”两名探子走上前去拱手道,其中一人手里抱着一个用脱下的东凉国士兵衣服包裹着东西。
墨荧惑眼光落在那东西上,问道,“是黑玉骨灰盒吗。”
“是的,将军。”赵澍已经将腰带系回腰间,又看了一眼墨荧惑大腿上的伤口,继续说道,“这个东西没那么容易毁掉,先拿回去,到时我再想办法。”
墨荧惑颔首,突然,她意识到一个问题,两名探子显然是早从石阵出来,而自己也是由赵澍带路走出来的,这说明,只有她一个人给困在石阵里而已。自己意志力难不成真不如这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