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痛症(十六)
黏液混着血吐了出来。

    一个穿着同款裙子的女孩站在舞台上,她走的每一步都印下一个血脚印。

    苏清跌跌撞撞地起身,擦去唇边的血迹,“出来了?小希,还是林希?”

    女孩面容温婉,实在想不到会做出这些事,她侧头,看向一旁的边安琪,又把视线转回苏清身上。

    苏清佝偻着身体,明明没有任何疼痛,可他却明明白白地感觉到生命的流失。

    “对不起。”林希垂眸。

    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找谁去,莫名其妙找上他,要弄死他,就说一句对不起?他就算是被圣母院供起来的圣母,也不可能答应!

    “你知道鞋子有问题吧,为什么不去医院,不走?”苏清双腿无力,他的脚下不知何时也聚起了一摊血水。

    是啊,知道。

    “可是我能怎么办!”林希的面孔逐渐狰狞,原本好好的皮肤一寸寸裂开,“我以为能跳完的,我以为能的!”

    她第一次庆幸自己不会感觉到疼痛,所以她能毫无阻碍地完成那一曲。

    她忽视那颗钉子在肉里的搅动,忽视脚底黏腻的感受,甚至忽视了那些评委们的目光。

    她想,我只要完完整整地跳一曲就好。

    至少我完美地完成了这次演出。

    至少我没有辜负妈妈的期待。

    常青叔叔说,平时给妈妈多讲一点好的事,有利于病情。

    所以她什么都讲,包括昨天遇见的小猫,今天遇见的小狗,她在学校又做了什么活动,她和安琪又和好了。

    她以为妈妈总会好的。

    可是一次次被剃去的头发,毫无休止的化疗,妈妈身上永远带着刺鼻的消毒水和苦药味。

    她看见平时总笑着的,温柔的,在因肌腱炎而失去舞台都强撑着的妈妈在床上崩溃大哭,她哭着喊着自己好疼,疼得想要死掉。她用着自己的头撞护栏,想转移身体的疼痛。

    她的手总是挡在妈妈的头边。

    她不知道痛的感觉。

    她的事情也没有让妈妈好起来。

    那就做妈妈所期待的事情。

    可评委的尖叫和涌上来的保安让她知道。

    她好像从来没有做到过。

    “对不起。”林希的声音平缓,一步步靠近,“我们都是一种人,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还剩三步,林希就会走到他面前。

    苏清咬牙。

    “什么理不理解的,我是我,你是你,我才不会…”他抽出藏在裙子里已久的的匕首,就这个距离,他能压制住对方。

    可是他忘了,脚已经没力了。

    他像当时的林希一样,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手中的匕首连林希的衣服都没有碰到。

    “你看,苏清,你站不起来了!你和我的结局一样,你是最适合的人选!”林希的脸逐渐扭曲,“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上你吗?”

    “你和我太像了,太像了,只要我拿到你的身体,我就可以重新开始训练,重新回到这个舞台,可以完成…”

    “林希?”

    林希猛地回头,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边安琪,她的眼睛依旧发白,明明是被控制的状态,怎么会来这?

    对了,她想起来了,那次边安琪也冲上来了。

    但是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忘了。

    “林希。”

    边安琪直直地看着林希的方向。

    别看我。

    林希侧头。

    别看我。

    ——

    边安琪踉跄着跑到林希身前,四周还围着打救护车的保安,他们东一句西一句,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她双手发颤,看着面如死灰的林希说不出话。

    她看见了,她看见地上被拔出来的,扎进脚底,把林希血肉搅成地不成样子的图钉。

    而那些保安手里的,是她送给她的鞋子。

    “我…我。”她突然想起边辉意味深明的笑,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最后只能捧着那条不成样子的脚,呼了口气,“不疼了,不疼。”

    病急乱投医是对的。

    就像呼气从来不会带走疼痛。

    而边安琪从来不知道林希没有痛觉。

    “安琪,你先走吧。”林希脸色苍白,“你还要上台。”

    “我不去了,我不去,我就在这,我陪你。”明明受伤的是林希,她现在哭得喘不过气。

    “你还不懂吗?”林希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她脸上是边安琪连重逢都未曾看过的冷漠和疏离,“我不想看到你。”

    对的,她说的是对的,她不会想看到自己。

    一切的源头都指向她那双芭蕾舞鞋,那双只从她手里过的芭蕾舞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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