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四周的镜片陡然变成了平静的水面,顺着水滴声敲打出波纹。
咚咚。
波纹逐渐变得密集,苏清听见清脆的咔嚓声,那声音和他刚才踩在镜片上,镜片碎裂的声音相同。
滴答声和咔嚓声同时响起,清澈透光的波纹渐渐浮现出令人触目惊心的红色。
苏清似乎处在一个红色的世界,就像是钻入了人的肠壁,只是缺少了绒毛而已。
他继续往前走,越往深处,那声音就愈发急促,到最后都形成了有节奏的舞曲。
他看见了。
一个瘦瘦小小,头发所剩无几的小女孩正站在那一堆碎片上跳芭蕾。她的脚底早就沾满鲜血,尖锐的玻璃片插进她的脚跟,强撑起她的脚尖,像是在帮助她完成这一曲。
【滴答,滴答。】
苏清看见那血顺着镜片滴落在水里,而声音同时响起。
苏清不顾脚底的碎片,快步上前,拉住小女孩的手。
女孩的袖子滚落,裸露的皮肤上有道道伤痕,有些是陈年旧迹,而有些明显是刚才刮的,还往外流着血。
俩人的脚底都涌出鲜血,源源不断,像山顶化开的雪,一阵冰凉刺骨。
血腥味太重,重到苏清鼻子被堵住,呼吸都如此艰难。
被拉住的小女孩终于抬起头,与苏清对视。
苏清并不意外,他甚至庆幸自己猜对了,这样事情才不会变得更糟糕。
“嘻嘻。”女孩的声音如同银铃,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苏清的神经。
“苏清!”
忽然,女孩的脸骤然一变,眼底满是被坏了好事的埋怨。她抬起头,幽怨地看着苏清,随即慢慢地向后走去。
苏清眼前恢复清明,再不见那层层堆叠的镜子,只有遍布星星的黑夜。
扑通。
怀里的小熊跌落在地,高高地摔下,背后的线散开,里面的棉花散了一地。
他看着自己脚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在了围栏上,只要再踏出一步就会从这二楼摔下去,虽然死不了,但是骨折是肯定的。门框上的玻璃碎了,身后是一地的玻璃碎片,上面红色斑点的,都是他脚下流出去的血。
苏清垂眸,从一旁走了下来,他感觉脚底的玻璃碎片刺地更深了些。
“苏清!”宋顾想追上来,却被苏清的眼神逼在原地。
苏清扣上门闩,宋顾站在走廊上,两人透过碎掉的玻璃相望,苏清拉上了窗帘,什么也看不见了。
宋顾手紧握成拳,他趴在窗户边,“我可以帮你。”你难道不信我吗?
他忍下了最后一句话。
“帮我把玻璃打扫了吧。”院长提上来的医药箱还放在书桌上,苏清自己拿着酒精泼在伤口上,“麻烦了。”
屋外细碎的咔嚓声和苏清镊子在肉里面搅动的声音混在一起,血肉模糊的场景让苏清呼吸一窒。
【滴答,滴答。】
苏清反手,镊子的尖头挂过手掌,引得一阵瘙痒。
他打开门,看见半靠在门框上摇摇晃晃的宋顾。地面上的玻璃碎片都已经打扫干净了,苏清轻声答谢,转身往楼梯间走去。
宋顾三步并两步追了上来,拉住苏清的手颤抖,“我害怕,苏老师。”
无论是谁大半夜看见一个人满脚是血地站在护栏上都会害怕。
“那你应该离我远点。”就算被当精神病苏清也认了,可宋顾执拗地拉着他的手。
月光微弱,苏清并不能看清宋顾眼底的情绪。
“放手。”
“不放。”宋顾得寸进尺,他开始去牵苏清的手,“苏老师,我要保护你的安全。”他低着头,语气恳切,“你就算从这跳下去,我也要给你当垫背的。”
苏清想挣脱开宋顾的手,可全身的力气都没有宋顾拉他的一半大。
不是说害怕吗?这哪有怕的样子?
算了。
苏清走动,宋顾立马跟在他身后,俩人一前一后。
“老师,我来背你。”苏清走的每一步,伤口都有血渗出。
苏清“不”字还没说出口,就有一只手绕到腿边。他整个人腾空而起,睁眼看着面前面色如常的宋顾。
“老师不同意背,我只能用抱了。”宋顾的笑倒是真情实意的,但在苏清眼中更像“小人得志”。
伤口是不疼,可流的血是实实在在的,苏清此时整张脸白的像一张纸,嘴皮失去血色,光靠他自己或许走不到那小熊那,在半路就得躺在地上,吓半夜睡不着,起来上厕所的人一跳。
有个“轮椅”能推着自己也是好的。
“走吧,去小熊摔的那。”
“好。”
苏清侧头,不再去看宋顾的脸。他终于理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