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挽眸光一凛,几乎是同时,她袖中一枚不起眼的玉扣无声滑落,“啪”一声轻响,碎裂在地。
几乎是玉扣碎裂的同一瞬间,窗外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一道寒光直刺陆挽后心!
“母亲!”姬如淮惊骇失色,下意识要扑过去。
然而,陆挽却仿佛背后长眼,身形未动,只是左手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拂!
宽大的袍袖卷起一道柔韧的气劲,精准地拂中了那道寒光的侧面!
“叮!”
一声轻响,刺客手中的短剑竟被带得偏了方向,
擦着陆挽的衣角掠过,刺入了她身前的紫檀木书案,深入数寸!
剑柄兀自颤动不已。
直到此时,秦知复的身影才如旋风般从暗处扑出,与那刺客缠斗在一起。
那刺客身形娇小玲珑,黑衣蒙面,招式诡异狠辣,竟与秦知复这等高手一时打得难分难解。
陆挽缓缓转过身,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厮杀,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与她无关。
她的目光落在刺客那双唯一露出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杏眼,此刻却盛满了冰冷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星影。”
陆挽轻轻吐出两个字,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刺客身形猛地一滞,虽然瞬间恢复,但那一刹那的破绽已被秦知复抓住,一掌拍在她肩头。
刺客闷哼一声,借力向后翻飞,撞开窗户,投入外面茫茫雪夜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秦知复欲追,陆挽却抬手制止:
“不必了。”
“督主!此人…”
秦知复气息微乱,脸上带着后怕与愤怒。
“是她。”
陆挽走到书案前,看着那柄入木三分的短剑,剑身狭长,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星影’钟吟,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之一,传闻其剑出无回,如星影掠过,无声无息。
没想到,杜松年这次下了血本,连她都请动了。”
姬如淮这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扑到陆挽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母亲!您没事吧?”
陆挽低头,看着孩子吓得苍白的脸,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
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一丝安抚:
“没事。”
她心中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钟吟…这个名字,勾起了她一段尘封的回忆。
许多年前,她还只是宫中一个挣扎求生的小太监时,曾无意中救过一个重伤濒死、被仇家追杀的小女孩。
她给了那女孩一点伤药和食物,女孩留下一块刻着星痕的玉佩,说欠她一条命,日后必报。
那女孩的眼睛,就和刚才的刺客一模一样。
世事轮回,当年随手种下的因,今日竟结出了这样的果。
钟吟那一剑,看似狠绝,但在最后关头,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偏斜。
是认出了她?
还是…杀手亦有情?
“她还会来的。”
秦知复沉声道,忧心忡忡。
“我知道。”
陆挽淡淡道,
“加强戒备便是。另外,查一查钟吟的底细,尤其是…她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她要知道,杜党除了钱,还用了什么来说动这位顶尖杀手。
这场未遂的刺杀,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杜党的手段愈发狠辣,已到了不惜雇凶杀人的地步。
陆挽的处境,愈发险恶。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雪又开始下了。
每个人都想把她从这权力的深渊里拉出来,
楚藏楠想用理想净化她,姬如淮想用依赖温暖她,秦知复用忠诚守护她…
甚至那个杀手钟吟,或许也因旧情而有片刻犹豫。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或者说无法真正理解,
正是她,一直站在深渊最深处,用尽手段,甚至不惜玷污自身,托举着他们,托举着这个看似摇摇欲坠的“太平”。
“我笑你们,笑你们歌颂他的功德,唾弃我的施舍。”
这句她曾在癫狂边缘说出的话,此刻在心中回荡,带着无尽的苍凉与讽刺。
楚藏楠在民间的声望,是因他“光明”的作为;
而她所有的“施舍”,都注定隐藏在黑暗里,不被理解,反遭唾弃。
这世间,欠她的,何止一句公道?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皇城,也覆盖了所有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