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是一步险棋。
但面对杜党这种绵里藏针的攻势,必须以更狠辣、更缜密的手段回击。
这时,姬如淮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进来。
他如今唤“母亲”越发顺口,虽然陆挽从未明确应允,但也未曾再制止。
小家伙察觉到值房内气氛不同往日,放下汤碗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小声问:
“母亲…是有烦心的事吗?”
陆挽抬眼看他。
孩子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担忧。
她心中的冰冷和算计,在面对这双眼睛时,总会有一瞬间的松动。
“无事。”
她淡淡道,接过参汤,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
姬如淮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
“今天先生讲《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母亲,为什么民是最贵的呢?”
又是这种直指核心的问题。
陆挽放下汤碗,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民为贵…
这话说起来容易,可在这紫禁城内,在权力的棋局上,“民”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棋子。
“因为民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她给了个最标准,也最安全的答案,
“所以为政者要心怀敬畏。”
“哦…”
姬如淮似懂非懂,但他敏锐地感觉到,母亲的心情似乎因为这个问题更沉重了些。
他不敢再多问,乖巧地退下了。
陆挽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喟叹。
她教他圣贤道理,自己行的却是鬼蜮伎俩。
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但若不如此,她和他,恐怕早已是这深宫之中的两缕亡魂。
她拿起楚藏楠那封措辞谨慎的信,又看了一遍。
信中提到淮安百姓开始自发整修被冲毁的土地,准备来年春耕,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顽强的生机。
或许,楚藏楠守护的那一点点“生”,才是这黑暗世道中,唯一真实的光亮。
而她所能做的,就是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心,尽可能地为那点光亮,争取多一些时间和空间。
哪怕,手段并不光彩。
哪怕,最终会被那光亮所刺痛。
她提笔,在一张空白纸条上,用朱笔写下两个字:
“静观。”
这是给楚藏楠的回信,也是对她自己此刻处境的最佳注脚。
风暴将至,唯有静观其变,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而这静观的背后,是无数暗流汹涌的较量与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