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恍惚抬头,发现对面不知何时坐了个陌生的小女孩。她穿着红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漆皮小皮鞋,正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踢着审讯桌的金属腿。
“李国栋。”她突然叫了他的名字,李国栋就见对面的小女孩歪着头,瞳孔突然浸满了血色。
“现在,让我看看……你新长出的恶念,是什么味道的?”
不知过了多久,李国栋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竟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
手铐松了,门还没锁。
——机会!
他跌跌撞撞冲出门,走廊尽头,他看到了周文娟和李然伟的背影。
“臭婊子!敢报警!老子说过——敢抢孩子,就杀你全家!”
他掏出口袋里的水果刀,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口袋里为什么会有刀,但愤怒支配理智,他还是疯了一般扑上去,对准周文娟的后心狠狠捅下……
“啪!”
后脑勺突然传来剧痛,他踉跄回头,迎面一个皮带扇得他眼冒金星。
“废物!连这种题都做错!”
——是父亲。
站在课桌旁的父亲,满脸狰狞,手里攥着皮带,就像他记忆里无数次那样,高高举起,狠狠抽下。
薛宓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李国栋在幻境中扭曲又恐惧的脸。
她好奇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便施了一个幻境激发出他压抑在心底的恶意。
暴躁、愤怒、仇恨……
他的表情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映照出灵魂深处最肮脏的恶意。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幻境骤然加深。
“臭婊子!敢报警!老子说过——敢抢孩子,就杀你全家!”
他嘶吼着掏出刀,狠狠地捅向他恶意的源头——他的前妻。
在他的逻辑里,他沦落至此,全是因为她报警、离婚、夺走了他的“尊严”。所以,他要在幻境里杀了她。
薛宓的能力,向来是让恶念具现化,再原封不动地反噬回去。
但这一次,她看到了更有趣的东西——
“啪!”
皮带抽在身上火辣辣得疼,李国栋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求饶:“爸爸,我错了……”
他下意识抱头蜷缩,却在抬眼的瞬间,看到父亲狰狞的脸,正一点点扭曲成他自己的模样。
而角落里,同样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影,痛哭流涕地喊着:“爸爸,我错了……”
——原来,他早已成了自己最恨的那个人。
和前两个猎物不同,李国栋的恶念并非源于他本身,而是深深刻在他骨髓里的、属于他父亲的逻辑。
“打你是为你好。”
“老子管教儿子,天经地义!”
每一句咆哮,每一次皮带抽下的疼痛,都在他灵魂里烙下同样的烙印。
只不过,他的母亲是沉默的帮凶,造就了李国栋同样的暴力,而李然伟的母亲,却选择带着孩子逃离了这场暴力的轮回。
薛宓轻轻“啧”了一声。
真没意思。
连审判的价值都没有。
李国栋猛地抽搐,从幻境中惊醒。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手铐冰冷的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瞬。
自己还在审讯室。
刚才的小女孩就像自己的一场梦,而梦里的场景却让他记起了自己最痛苦最绝望的童年。
他痛苦地捂着脸,直到,贺黎筠推门而入,淡淡扫了他一眼:“走吧,去看守所。”
周一,李然伟照常上学。
周文娟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在青江市找了份新工作,租了间离学校不远的房子。四年级转学对孩子影响太大,她决定陪孩子在这里读完小学,等升初中时再回原来的城市。
周五,校运会。
这段时间,他们找了新的摇绳手,但配合总是差了点默契。许是双方身高不匹配,练习时绳子甩得歪歪扭扭,连最基础的节奏都维持不住。
李然伟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突然小跑过去,主动接过绳子。
薛宓盯着他手腕上还没拆的绷带,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的手……行吗?”
李然伟把绳子在掌心绕了两圈,试了试力道,抬起头时眼睛亮得像星星:“没事!”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之前是怕耽误魔方比赛,才说不参加的……但现在我想参加!”
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手腕用力一甩。
“啪!”
绳子重重拍打在地面,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还是我摇得有力吧!”
见他斗志昂扬,整个人自信的气场不同于往日,薛宓忍不住轻笑:“嗯,确实不错。”
团体跳绳是在下午,湛蓝的天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