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不行。
“你们想找谁?”主管掂量着手里的钱。
卡桑德拉讨好地笑了一下:“不知道和琼斯夫人交好的女工今天有没有来上工?”
有是有,但是她还要干活,和你们聊天的功夫都不知道要耽搁多久——得加钱。
迦勒叹为观止地看着主管进去叫人,卡桑德拉看了这没用的傻子一眼:“钱从你这里扣。”
“我现在就给你。”说着迦勒就要从裤兜里掏出钱夹,被卡桑德拉伸手拦住了,“等我们离开这里。”
“待会记得问琼斯夫人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外人,以及她平时都去过哪里,干过什么。大记者。”
正好此时一位消瘦的女士从工厂里走了出来,她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手指有些红肿。
一开口就带着些咄咄逼人:“我不知道和你们讲过多少遍了,贝蒂根本没干过那种事,也不认识什么外面的男人,更不是什么不检点的人。滚!”
卡桑德拉一个转身闪在迦勒背后,躲过了迎面而来的口水,迦勒则被喷了一身。
“呃...”被喷懵了的迦勒有些卡壳,眼看着这位女士骂完人就要走,他急中生智,对着她诚恳地说:“是的,我们,我就是为此而来——为了还琼斯夫人一个清白。”
“真的?”这位女士怀疑地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这个穿得干干净净,面白红润的人。
“是的,我想详细了解琼斯夫人平时都做过什么,将这些事登报,为这位不幸被卷入的夫人洗清名誉。”迦勒尽量用他最诚恳的眼神和语气说话。
“你们会有这么好心?”她还是有些怀疑。
卡桑德拉在迦勒背后探出个头:“那些人就喜欢看这种,反转反转不断反转,这才有看点。”说完又缩了回去。
这倒是打消了这位女士的怀疑,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卖报。但好歹有人愿意为贝蒂伸张,她勉强接受了。
卡桑德拉又从背后冒出来:“她就您一个交好的朋友?”
“怎么?”女工有些不友好地反问。
“没什么,多个人就多了解一些琼斯夫人嘛。”卡桑德拉不在意她的态度,笑笑回复。
“没裁员之前倒也有,现在就我一个,贝蒂是个容易害羞的人。所以她绝不可能干那!那种勾当!”女工说着说着想起来那些小报,又开始发怒。
“能告诉我们都有谁吗,她们离开工厂之后去了哪里?”卡桑德拉不知从哪里掏出个本子,看着倒真有点像记者和他的助手。
“问那么多干嘛,她?她离开东区了,至于去哪我也不知道。”女工撇撇嘴,提起这个“她”时有些不屑,卡桑德拉记下了这一反应。
卡桑德拉把手绕到背后怼了一下迦勒,示意他该干活了。
迦勒打了个激灵,顶着女工怀疑的目光问起了她们的日常生活。
长时间的劳务,吃不饱的午餐,不小心就会让人失去一条胳膊的传送带......听了一堆纺织厂女工的心酸工作史,迦勒有些热泪盈眶,他红着眼眶轻握着这位女士粗糙的手说:“我会将这些如实登报的。”
女工也终于放下偏见,带着点哽咽说:“先生,您是一个有良心的先生。”
而日子还要继续,挥别了良心先生,有再多的眼泪也无人在意。
泪水只会在蒸汽机的轰鸣中蒸发殆尽。
“我知道她们过得辛苦,但我没想过,会——”走在路上,迦勒有些感慨,难过得几乎说不下去。
卡桑德拉则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我也没想过你的情感会这么丰沛,良心先生。”
迦勒难得反驳卡桑德拉,他正色:“诺曼小姐,为他人的不幸而共情并不是一件值得嘲讽的事情。”
这个社会教导男性必须刚强,抛弃这些无用的怜悯,将目光投降更广阔的世界——政治、金融、法律什么的,而不是底层人民。
但迦勒要说,正是这种怜悯促使他离开小镇,离开父亲的教堂,成为一名警察。
他就像沉浸在扮演记者的角色中,说道:“我想将这些事登报,呼吁大家关注劳工,不知能否改善她们的生活。”
卡桑德拉难得没回什么,也没有计较迦勒又叫错称呼了。
沿着河岸继续往下走,能看到一个造船厂,琼斯先生曾在里面务工。而现在,上身赤裸沾满油污的劳工们在那里进进出出,还能看到几个瘦小的童工拿着铁钉穿插其中。
他们中的每一个都神情麻木。
1769年,蒸汽机的改良将这个国家喷向繁荣;1837年,差分机的制成令这里的科技高速发展。炮火与血汗铸就了这个国家的昌盛,就算是最底层的工人提起这个国家也会骄傲地挺起胸膛。
但高速发展的这五十年里,这个国家的道德没有跟上科技水平。这是可悲,不幸,又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