轴,但倒也没对自己坏到那样的程度。
她与周寒秋分开时尚是晴日,夜间虽冷了点,但如今修为提了上来,虽不能做到像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那般完全不惧严寒酷暑,但有灵力在身,也不至于冷到失态,路也能赶。只是过了几日天公便不作美了,成心要和她作对似的,风一阵比一阵猛,雪一场比一场大,呼啦啦地扑打在脸上,刮得人生疼。
好在后头途径一座小镇,那已经是极北的地方了,居民对御寒一道颇有研究,人也热情得很,见着宋恣灵这么一个外乡人孤零零地裹着薄衣过来也不抵触,乌泱泱地一群人涌了上来,争着抢着把人拉回家,热茶暖炉净往她手里塞,生怕她冻坏了。还有妇人心疼得不行,看着宋恣灵可怜巴巴的模样竟落下泪来,口中全是“可怜的妮儿”“受苦了孩子”“都冻成这样了”“怎得一个人往这北地走”“要不要送她回家”之语。
宋恣灵小口小口喝着热茶,也不多说话,乖乖地冲着妇人们笑,看得那群人愈加心疼。
后来实在是抵不过镇上人的热情,宋恣灵拿了镇长夫人缝的狐皮大氅才被放走。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
再往北走,就看不到任何人了。
宋恣灵披着大氅,顶着风走在茫茫的冰原上,周遭皆是白茫茫一片,往后看,只眨了下眼睛,脚印就被淹没在新雪中。
北地好似没有黑夜,宋恣灵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仍见不到天暗,太阳一直高悬于天,隐在飞雪与云层中,朦朦胧胧的,不刺目,不晃眼,没有温度,也没有移动。
若非胸口的赤玉珠隔三差五“诈尸”烫一下她,她都快要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毕竟她此刻所在的地方,怎么看也不像人间。
这里太冷、太白了,眼睛好似要再盲一次。
宋恣灵忽感眼前一片模糊,心中沉寂已久的警钟骤然敲响,接着,一道劲风翻涌着从远处冲来!
冻得发木的感官瞬间归位,然而还是没有赶得上风的速度,宋恣灵一个踉跄,被掀倒在地。
!
身上的旧伤被撕裂开来,殷红的血迹洇出,在衣袍上点出一朵朵诡异的红梅,随后又被低温凝住,锥心刺骨的痛从伤口出蔓延开来,毒丝一样钻进她的血脉,恨不能将她的寸寸骨血全都冻住。宋恣灵疼得皱眉,可惜风太大,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她被迫蜷在一方雪地中,动弹不得。
灵力施展不开,寒气顺着经脉攀爬,要活活绞死她的魂魄。
天终于暗了下来。
好热。
全身都热。
像被烈火灼烧。
据说人在被冻死之前,非但不会感到冷,而是感到热。
热得难以忍受,烧到骨子里,恨不得立马就死了。
宋恣灵九岁的时候,也感受过这般生不如死的高热。
只不过不是被冻的。
埋在亲故的尸体里,大雨疯了一般不停地往下杂,鼻息间全是血腥气,早死的人已经泛出腐臭,她缩在僵硬的尸山下一遍遍呕个不停,然而她从小到大都吃不到什么东西,稀薄的米汤早就被吐了出来,混着雨水顺着地上蜿蜒的血湾流到远处。
她被吓坏了,不一会儿就发起高热,可又怕贼人还在旁边,哭也不敢哭,只能咬着唇嘶嘶抽气。
好热。
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模模糊糊地想。
后来,她听到了脚步声,随后一股浅淡的冷香飘到鼻尖,冲淡了萦绕在周身的腥腐气息。
雨明明那么大,脚步声明明那么轻,可她还是恍惚了。
那人是不是,走到她身侧了?
她凭着身上仅剩的那一点气力,拨开了压在身上的尸体,一把向上抓去。
她想,她的命不应当就在这处断了。
她想赌一把。
所幸,她赌对了。
谁人敢想,青冥山上高高在上仙人,下了凡尘,从尸山血海中拎出了她这么一个资质平庸的孤女,还收作了徒弟。再然后,碧落殿拜师,为天下人知。
少时的高热早就被养好了,半点后遗症都不曾留下。
骄纵无比的四年里,哪里还记得稚子时那一点苦楚?
可能真是老天开眼,见着宋恣灵这么一个庸人过上如此好的日子,终于大发慈悲,把给她的好处收回去了,让她多尝尝人世苦痛,好给旁人鸣鸣不平。
就连那样难受的高热都得再让她来一次。
要她命就要她命,做什么这么缺德?
宋恣灵窝在雪原上,神志不清地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