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今夕何夕。
俱是疤痕的手颤抖着探向周寒秋的衣袖。
然后极其吃力地、缓慢地往他那处挪了挪。
最后把头放在了周寒秋臂上。拧着的眉总算舒展了不少。
周寒秋脊背一僵,手悬在了半空中。
“乖,为师给你疗伤。”他兀自张开口,也不管宋恣灵有没有昏睡过去,有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
鲛人屿。
两个鲛人侍卫押着不停哆嗦的女修进殿。
“您这样做不太厚道吧,国主大人?”
说罢,何言仙抬手放出两道符咒,丝毫不顾及颜面地打到两个鲛人侍卫身上,只听两道惊呼,那鲛人骤然甩开手,随后,何言仙眼疾手快地伸出一条白练,将女修卷到自己身旁。
女修惊魂未定,落到何言仙身边的一刻,眼泪都快落了下来。
“蓝青,没事吧?”何言仙偏头低问。
“没、没事,多谢师叔相救。”蓝青吸了吸鼻子,压住心底的惊慌,答道。
“没事就好。”何言仙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面向高坐王座之上的鲛人,鲛人打扮得比前些天要华贵许多,周身还萦绕着浅紫色的灵流,昭示着其主人死于非命。何言仙冲着鲛人行了一礼,言辞恳切,“何某一时冲动,还望国主大人见谅。”
“无碍无碍,何仙师护犊心切,怎能说是冲动?况且蓝青姑娘这几日确实受了委屈,如今得了清白,这两个不长眼的还这样像押犯人一般押着蓝青姑娘,实在是冒犯,当罚。”澜珠大度地摆了摆手,面上却是一副哀伤之态,看着极其割裂,但除了何言仙与九夜,台下无一人敢直视。
澜珠顿了顿,蓦地叹了一声,才接着道:“只是屏画姐姐她死于歹人之手,鲛人屿阖族上下悲痛不已,蓝青姑娘身上又带着赤玉珠的气息,大家一时愤慨才做了不当之举……”
“哈……”那边澜珠正声泪俱下着,何言仙识海却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是九夜。这厮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正半握着拳抵在唇边,身子一阵一阵抖着,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在笑似的。
“啊,抱歉,太好笑了,一时没忍住。”九夜再次传音。
“……”
何言仙没搭理九夜,只是对着澜珠又行一礼:“何某自然是明白的。”
“何仙师明白就好。”澜珠点头,而后示意那两个鲛人侍卫离开,殿门阖上,只余下各门各派的来使,鲛人尖长的指尖在王座的把手上一下一下点着,发出“嗒嗒”的声音,过了片刻,澜珠的表情似乎更为哀怒了,她清了清嗓子,悠悠道,“这几日发生了太多变故,国主身死,公主失踪,澜珠临危受命,若有哪里做得不妥的,还望诸位海涵。今日澜珠召诸位前来,一是为给这位名唤蓝青的姑娘正名,二是想说,鲛人屿已经找到杀害国主抢夺圣物的歹徒,诸位不必再多添惶恐。再有三日,鲛人屿便会放诸位自由,只可惜这次小宴开不成了……待鲛人屿休整完毕,必会再次摆宴宴请诸位。”
何言仙攥紧了拳头。
澜珠亦有所感,水蓝色的眸光扫过他与九夜,身上的灵光闪了闪,她蹙着眉,为难道:“此事有关二位师门的名誉,只是涉及我鲛人屿国主命案,澜珠若因此不能坦言之,怕是难以告慰屏画姐姐在天之灵,可……”
“国主大人但说无妨。”九夜先何言仙一步开口。
澜珠长叹一声:“罢了,澜珠今日就做这个恶人了。鲛人屿派出去的探子来报,曾在东郊一带见到了那位宋姑娘还有周长老的身影,而赤玉珠的气息,正是从他们身上传来的。赤玉珠乃我鲛人屿至宝,与鲛人屿命脉系在一处,由历任国主保管,每代国主登基时,都会将自身一缕命魂注入赤玉珠中,以温养珠灵,珠灵也会将国主认作主人。因而每逢国主遭遇不测时,珠灵亦有感应。”
言罢,澜珠挥手化出一道虚影,全身上下皆是模糊的红,长发逶迤极地,看不清面貌。她一手抵在胸前,对着虚影躬身行礼。
那虚影晃了晃,慢慢将“头”转了过来:“夺珠者乃杀人者,杀人者身有——”
虚影“砰”的一声四分五裂,变故陡生,绯红的雾气飘得到处都是,顿时,满殿哗然。
澜珠却看不出丝毫慌乱,她起身挥开雾气,接着当着众人面下令,要缉拿周寒秋与宋恣灵,已然是不留情面的意思了。
通缉令下了,众人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人潮散去时,唯独九夜站在殿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澜珠。
*
“周前辈,您是什么时候与我师叔如此要好的?”
宋恣灵半倚着床,拢了拢被子,张着一双惨白如纸的唇问。
“你那日去找锦潋回来的路上,他将你从我手里截了下来。”周寒秋将何言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