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让人看不清的寒芒以迅疾之势飞速射出,狠狠刮过此剑数万片残躯,鲛人胎连余光都来不及显摆,就骤然黯淡下去。
周遭一点光都不剩了。宋恣灵看着黑蒙蒙一片,浅浅叹了口气。
待回头醒来,定要向周寒秋讨个补偿。
他这剑未免太过耗人了些。
失去意识前,宋恣灵朦朦胧胧地想。
“醒醒——”
“醒醒——”
谁?
谁大清早又扰人清梦?
宋唯谨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上拖了拖,蒙住了整个脑袋,没理人。
“醒醒!”
砰!
宋唯谨一拍床沿,猛地直起身子,深吸了口气,闭着眼睛怒道:“何人何事?”
“是我!”来人扯开了嗓子,隔着一扇门大嚎,“祖宗,您这起床气也忒大了吧?都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个样子?该不会是想日后都成了一派长老了还等着颜师兄冰着一张脸和别人‘强调’你年纪还小吗?”
“闻鬼。”男人喊了声那人的字。
好熟悉的声音,听得人头发痛。
宋唯谨神思恍惚地睁开眼,看清了四周陈设。暖炉,绒毯,软榻,还有浅淡的药香……其实还算素净,远比某些长老堆满璀璨金银的住处要“寒酸”太多。
是松雪阁。
宋唯谨披了件狐裘,打开房门。
何言仙比寒气先一步跨进了屋,随后是颜玄。
宋唯谨刚升腾起的同何言仙吵嘴的气焰顿时就消了下去,对着人乖乖巧巧行了个弟子礼,低头道:“师尊。”
“嘿,我呢我呢?”一旁的何言仙满脸不可置信地伸手在宋唯谨面前晃了晃。
宋唯谨抬头看了看,对于此人的浮夸眼睛已然习惯,也哄人似的行了个礼:“何师叔。”
“欸~真乖。”何言仙抱着臂满意点头,点评道:“若是下回能够再尊重一些就好了。”
“是是是,师叔教训得是。”何言仙眯了眯眼,附和道。而后又转回颜玄面前,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弟子昨日温书温到子夜,这才起晚了,还望师尊勿怪。”
“‘弟子昨日温书温到子夜~’”
宋唯谨最后一个字的音还没落实,何言仙就学着她方才的样子眯起眼睛,怪腔怪调地模仿她的话,顺带还手舞足蹈的,简直比七八岁的童子还要幼稚,末了,还要用胳膊肘捣一下颜玄,被颜玄躲过去了嘴中还“切”了一声,嬉笑道,“这话你们听着自个儿信吗?”
颜玄只是淡淡勾起唇角,复又轻咳了一声,正色道:“小谨前一阵子都在修习阵法,刻苦得很,这两日躲懒也是情理之中。”
“嘿嘿,我就知道师尊最好了!”宋唯谨闻声喜笑颜开,神情极其谄媚地迎了上去,一手勾住了颜玄的胳膊。她如今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因着多年来被颜玄一直好生养着,身量也拔得高,没扎发髻都快到颜玄鼻尖了。
“但课业也不可荒废。”颜玄拍了拍宋唯谨的肩,补充道。
“徒儿都听师尊的!”
好一副师慈徒孝的画面,何言仙立在一旁,只觉得自己尤其多余。于是乎,他摸了摸自己小臂上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酸溜溜地找存在感:“如果觉得本医仙是空气的话下次不许去药阁抓药了哟。”
隔了好些天终于见着自家师尊,宋唯谨也懒得同何言仙拌嘴,难得说了漂亮话:“何师叔是天下第二好,若没有何师叔调养医治,就没有今日身体康健的唯谨。”
何言仙咧嘴一笑,算是被哄了个开开心心。
宋唯谨拉着颜玄坐到椅子上,问道:“师尊与师叔这几日清谈,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能说与唯谨听吗?”
“你这感觉比狗鼻子还灵啊。”何言仙追了上来,也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悠悠哉哉喝着宋唯谨奉上的茶,评价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宋唯谨一面腹诽一面瞪了何言仙一眼。
“夸你呢还不高兴了。”
“下个月东海鲛人屿开宴,届时各方大能都会前去,你前些年一直在病中不便出行太久,如今身子好了不少修为也日益精进,我同掌门师兄讨了个名额,这次带你去见见世面。”颜玄抿了口茶,温声解释。
“真的吗?!”宋唯谨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骗过你吗?”颜玄出奇地反问。
这便是肯定的意思了。“谢谢师尊!”宋唯谨高兴得不得了,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把狐裘也抖歪。
“都这么大的个人了,也该稳重些。”
“师尊——”
雷轰隆隆地劈。
周寒秋背后的人含糊呢喃着。
他歪了歪头,想要侧耳去听,却又听不到什么了。只余下微弱到极点的、濒死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