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命诀还未授完,不可胡思乱想。”识海中男子的声音与现实中贺月兰重叠交错在一起,又成了宋恣灵熟悉的那股雌雄莫辨的味道。
“那就不要突然在我面前现身。你不现身,我定然不会乱想。”
“我这是怕月兰同你说胡话。”这次只有识海中的这位在讲话。
“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是,但也不是。”
“……”就多余问这一嘴。
又一炷香。
宋恣灵睁眼时,贺月兰已经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姑且算是拥有男子轮廓的黑紫雾气。
“这丫头年轻,少时就不学无术,不管学什么都会漏点东西,估计教也教不好,还是换我来吧。”“男子”浅笑一声,解释道。
“那你为何一开始不现身?换来换去的,不麻烦吗?”
“男子”没有答话。
而后,在宋恣灵想要开口的时候陡然凑近,雾气径直扑到宋恣灵眼前一尺的地方,散发着浅淡清雅的香气。
“她喜欢你。”“男子”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宋恣灵不解。
“可是你好像与别人接触太多了。断命诀做的是魂魄上的交易,天道给了你额外的完好的经脉灵骨,作为交换,你要给出你二十载往后的阳寿作为祭品,无论这二十年间你究竟修到什么境界,只要没跨过飞升成神这道坎儿,你就只有二十年可活,纵使轮回转世,只要你一动修行的心思,阳寿变成了一个倒置的沙漏,沙子漏完,你死。只快不慢。”
“嗯。”宋恣灵点头,这点早在很多年前男子就同她说过了。
“其实断命诀说开了就是一道咒法,咒入魂魄,交易成。刚刚月兰给你打咒时,发现你魂魄上沾了红丝,她说她现在讨厌你了,就闹脾气不出来了。”
“?”什么红丝?是当时海底秘境中,与周寒秋假成婚弄出来的那个吗?
雾气又近了,几乎快要贴到宋恣灵脸上。
宋恣灵往后挪了挪。
雾气被收了回去。
“我也不喜欢。你在海底时与那人接触了太多,导致执妄入障,魂魄很是不稳。当心,思虑过重会损害魂魄,要折寿的……可别先死了,我还等着你完成我们的约定呢,走了。”说罢,那团黑紫色的雾气就砰然散开,消失在空气中。
最后,又是那阵男女莫辨的声音,悠悠远远地回荡着,与雾气也没什么区别:“断命诀成效很快。你明日再运功,就不会再出现灵力逸散的状况了。对了,过几日是晦日,晦日无月,天地灵气最为虚弱,天道可能感知不到你的‘交易’,届时就要辛苦你多受些罪了……”
咳咳,确实不算好熬。
宋恣灵咳嗽着,神思缓慢回笼。
但她向来是病惯了的,这点小罪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
心口的赤珠微微发烫,丝丝缕缕得热意透过肌骨散入魂魄,竟奇异得缓解了她不少痛苦。
宋恣灵按了按胸口,这才发觉自己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方才走神了多久?
蓝青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宋恣灵转头看向窗外,空中乌云密布,阴沉沉的,海风呼啦啦地吹,穿过千奇百怪珊瑚石洞,发出怪异的哭声叫声。雾不知何时浓了起来,比往日浓重百倍的腥气熏得她几欲作呕。
不对劲。
怎么会这么久?
宋恣灵走出房门,周遭漆黑一片,也静得可怕。只有她这处有一盏烛光,只有她这处有活人的气息。
她所在的这处小院,好似成了最后一处宁静的孤岛。
胸口的赤珠愈发滚烫,几乎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好像要将人活活烫死。宋恣灵来不及想其他,猛然从衣襟中取出赤珠掷到一边,刺目的红光顿时炸开!
宋恣灵旋即飞身退至高处,烈火飞溅,霎时将整座小院烧成一片火海。
风声、哭声、叫声,还有皮肉被烧焦绽裂的声音,稀里哗啦混成了一团,如同令人窒息的哀歌。
鲛人的歌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宋恣灵愣愣的盯着愈烧愈烈的火海,陡然生出了想要跳下去的念头。
容姿艳丽的美人环绕在她身畔,辨不出性别,他们伸出带鳞的臂膀和带蹼的手掌,如亲人般搂着她,吻着她,在她耳畔低语,擦去她无知无觉落下的泪。
“徒谨不堪其师恶行,自戕于松雪阁。”
宋唯谨自戕于松雪阁,入极乐地狱,享百世无忧。
所谓二十三年,不过噩梦一场。
“小谨!”
银白剑光划破天幕,震天的雷声轰然劈下,暴雨倾泻,幻境刹那间四分五裂,只余下立于高处的,被雨打湿的失神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