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秋的手不由得收紧了。
周长老的记忆乱得像一团缠得胡七八糟的麻,也不知从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总是带着与同门格格不入的慈悲心。他想,若自己能快一步反应过来,怀中的人或许就不至于如此。
“疼……”
“什么?”
周寒秋的神思胡乱飘飞着,怀中人却先一步蹙着眉发出含糊的嘤咛,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与先前那副泰然自若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判若两人。周寒秋其实没听清宋恣灵究竟在呢喃什么,只是人在他怀中,一丝一缕的颤抖都透过层层叠叠的衣衫传过来,他瞬间就懂了,这人是觉得疼了。
莫名的怜惜就这样蔓延开来,自胸口向上一路攀爬,几欲塞满他的喉腔。
“我送姑娘回去。”周寒秋叹了口气,向着面色惨白如纸的女人低语一声,旋即将人拦腰抱起,又道,“得罪了。”
宋恣灵的小院就在前头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然而周寒秋方要带人踏入,就被一道锐利的阵光挡了回去。
紧接着,数十道阵光自小院各处升起,一道光便是一道禁制,前前后后布满了整座小院,阵光五彩斑斓的,红的白的蓝的什么都有,晃得人眼花。
不算是特别强的禁制,基本上都是用现成的符布下的,但耐不住数量多,难缠得很,要强闯进去还是要费些功夫的。
“别琢磨了,进不去的。”
这边周寒秋正思忖着要如何带人进去,何言仙的声音便从他身后悠悠传来。
周寒秋抱着人转身,何言仙抬眼相看,随即笑了笑,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周寒秋眼前,极其自如地接过了宋恣灵,温声道:“多谢周长老出手相救,只是下次再碰到这种事,还是烦请长老先行知会何某一声,不必再这般‘亲力亲为’,何某自会将人安排妥当的。周长老的好心我与小灵都心领了,但毕竟青冥山与欢喜宗隔着世仇,您与我青冥山弟子走得这样近,要是害她落了个‘与魔修勾结’的罪名,这辈子可就毁了。”
何言仙把话说得夹枪带棒,偏偏又不算全无道理,周寒秋不欲与人争辩,索性就点了点头:“何仙师说得是。不过鲛人屿毕竟不是青冥山,对于宋姑娘,何仙师还是再多多照看吧,她身子不好,倒在外头久了会折损寿元的。”
“你!”何言仙没想到周寒秋还能刺他一顿,当即气不打一处来,不由轻哼一声,面色不变道,“周长老也提醒得是,小灵是何某的师侄,何某定会好好照料她的。现在客套话也说完了,何某不便待客,周长老就请回吧。今日之恩,待小灵醒后何某亲自带她登门道谢。”说罢就抱着宋恣灵步入院中,院门合上,晃眼的彩光黯淡下去,逐渐隐入周遭。
半个时辰后。
小院的大门又被推开,何言仙倚在门框边,似笑非笑地盯着人看。
“天都黑了,您还守着这儿干什么呢?”
“宋姑娘她,醒了吗?”
“没醒呢,她神魂有伤,昏睡是正常的。”何言仙往前走了一步,对上了周寒秋漆黑的眼眸,“周长老也觉得这孩子可怜吧?全身的经脉都断过一遍,身上还常年带着伤,苦修了那么多年仍不到金丹期……唉,明明还这样年轻。”
周寒秋抿了抿唇,没有作答,也没有避开何言仙的目光。
隐隐的,他觉得何言仙知道些什么。
他看过他的本貌。那日他自海底秘境中逃脱,神魂归位苏醒后,何言仙就守在他旁边,而银面被放到了案上。
周寒秋的前尘混乱不堪,记忆早就崩得四分五裂,尽力东拼西凑也看不分明,只在梦中依稀回想起某些片段,譬如少年人风风火火地闯进他的住处,一面抱怨一面抱起了半大的孩子又揉又搓,两个人待在一处叽叽喳喳能扰他半天。
后来梦醒了,脸就只剩下模糊的脸,声音也只剩下混乱的杂音。
“你到底还记得多少呢?”
何言仙终究是忍不住了,轻叹一声,卸下了周身那股如玉般温润的伪装,挥手布下结界。
“颜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