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背道义,宋某定当鼎力相助,以报公子救命恩情。”
听了这话,九夜倒也没露出什么不悦的神色,只“哗”的一声开了折扇,边摇边故作可惜地叹道:“唉,你们仙门人真是古板。不过九夜能得宋姑娘一声‘敬重喜爱’已是心满意足,救人不过是举手之劳,九夜不求姑娘的回报,只期望姑娘不厌恶我的身份……罢了,即便姑娘在意此事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你我阵营不同,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九夜还有一惑,希望姑娘能解。”
“但说无妨。”宋恣灵维持着与九夜三尺远的距离,冷然的神色有些松动。
“姑娘可知,二十三年前,青冥山的一桩旧闻?”
“什么?”
天上的霞光变得影影绰绰,风也大了些许,吹得宋恣灵发丝散乱。
她没有答九夜的话。
“那看来宋姑娘是不知道了,也是,毕竟不是什么磊落的事儿。”九夜以扇掩住半边面庞,只余下一双盛着笑的桃花眼,似乎想要将身子向前倾,一副寻常姊妹唠家常的样子,“我听闻青冥山曾有一位剑修,于试剑大会中一剑定风雨,自此名动天下,羡煞众人……然而这名剑修却在二十三年前忽然陨落,死因不详,其徒弟自那以后也是下落不明……”
“九夜。”
男人冷冷沉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九夜的话。宋恣灵正背对来人,从她的方向来看,只能瞧见九夜冲着那人翻了个的白眼,随后将目光收回,莫名来了一句:“变天了。”
瞬间,最后的霞光也被吞没,阴云遮天蔽日,当中白光翻涌,时不时传来几声骇人的闷鸣。
要打雷了。
风也跟着哀嚎起来,宋恣灵的身体好似僵住了,全身的血液都凝滞不动,她歪了歪头,瞥了一眼九夜的扇面,上头的九尾狐图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要跃出纸面;她又去看别的,漫无目的地,只无趣地将所有能看的东西都看一边,然后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嘎嘣嘎嘣”,强行催动着全身骨骼往后转。
她看到了那个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周、寒、秋。
是昨日那个“欢喜宗祭司”。
银面覆容,白发高束,不知是不是修魔的原因,发尾还染了一缕墨色。至于他的衣着,明明是魔修,却穿得一身白,层层叠叠,每层却白得各有千秋,腰间还坠了一枚青玉,通身看下来,素又不素,更像是雅。很容易就让她想到某个人。
但他已经死了。二十三年前,挫骨扬灰,魂飞魄散,血溅到她脸上,人死在她面前。
风更大了,一股一股地往他们这边吹,就连九夜的狐裘也被吹得东倒西歪,唯有周寒秋,周身白衣飘逸悠扬,哪里有个魔修相?
更像是仙人姿。
欢喜宗那种淫/秽不堪的地方也会有这种人吗?
宋恣灵心里胡乱想着,那边的天终于彻底暗了下来,周遭的光亮全被敛了个干净,只依稀看出个人影。
梦魇里的一幕幕好似又上演了,只听一声“轰隆”巨雷,漆黑的天幕瞬间被白刃划破,暴雨暴风蜂拥而来,船身猛烈摇晃起来,宋恣灵身形不稳,下意识地拽住手边的桅杆,数道绳索混乱地缠上她的手,鲛人族似乎也是群舍不得花钱的主,船上一堆无用的装饰,桅杆上的绳子却是糙得不行的麻绳,轻易就磨破了宋恣灵的皮肤,血腥气一下子逸散开来。头又剧烈地痛了起来,她伸出另一只尚且自由的手,自虐般死命按着痛处,拥快要按碎颅骨的力道,试图缓解痛苦。
风雨狂暴地打在她的脸上,水顺着嘴角咬破的血滚进衣襟,她拼命而迷茫地挣扎着,终于忍着不适抬起头,试图向身边的人求助。
“咳咳……咳咳咳!”
还未开口,雨水又从鼻腔灌入,她被呛得咳嗽连连,又一声巨雷轰隆着砸下,煞白的光照得近乎天明,她撑着疲惫不堪的头颅,布满血色的眼睛看到了逆光中的人。
船晃得太过厉害,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下一刻又变成或是澜珠或是何言仙或是九夜安抚众人的声音,交错杂乱着,在宋恣灵耳朵里奏着嗡鸣的曲子。那些声音忽然远了,雨声和雷声却仍在继续,人声换了一批,她听不分明,但直觉不是好话。她只下意识看向眼前人,那人的身形也不太稳了,海里的浪被掀了上来,砸在船上,砸在他们身上,那人仍是撑着剑,一步一步往她这儿来。
血气更浓了,分不清是谁身上的,亦或是都有。
又是一道巨浪拍来,船体瞬间倾斜,缠在手上的绳索猛地一拽,还未等发疼,她就觉手上一松,那些束缚瞬间失了力气。
有人斩断了它们。
宋恣灵被圈入怀中,以一个抱十来岁稚童的姿势。
她被带着腾空而起……
然后被此起彼伏的浪拍下,“哗啦”一声坠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