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难
男人的声音不高,但足以令在场的所有人都静下来,随后,他又对澜珠解释道,“小灵这孩子前几日乱跑伤了经脉,需要闭息调养,不得随意动用灵力,所以看着修为低了些。我此次带她前来,一是为了让小辈见见世面,二也是看看能不能为其寻得良医,并非有意坏了鲛人屿的规矩,还请澜珠大人见谅。”

    “鲛人屿的规矩,‘凡来往宾客,除人族皇室外,修为低于筑基中期者皆不得入。’何仙师是来了这么多次的人了,澜珠相信您并非不懂,且我鲛人屿确有你们人族没有的疗伤法门,也乐意双手奉上。”澜珠挑了挑眉,话锋一转,“只是,鲛人屿并非澜珠一人说了算,除了澜珠,还有咱们家来的四位姑娘,都看不出这位小仙师的修为……此事着实让澜珠难办啊。”

    宋恣灵这才想明白了,原来“验身”验的是修为。她倒是没想到鲛人屿还有这种规矩,方才听何言仙一番话,这才懂了何言仙带她此行的目的。

    自她三年前修为被废后,经脉也跟着一起受了损伤,于她而言,修行就如同竹筐打水,一番功夫下来几乎全漏个精光,唯独筐子角落里还沾着几滴可怜兮兮的水珠子,没准过两日还要滴滴答答往外淌。她曾经因这事崩溃了好一阵子,将自己关在破茅草屋里活饿了一个月,被人发现的时候只剩了一把骨头,有气出没气进,离死成干尸只有一步之遥。

    后来好不容易活过来了,折腾了一年,灌进去的药能倒满青冥山后山的仙池,还是没什么用,心彻底死了,干脆就直接放弃,任何言仙如何劝说都是一个“不”字。其实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了,宋恣灵如今早就习惯了这种边修炼边感受灵力消弥的感觉,有时无聊了还能猜一猜这次的灵力几日能散干净,猜对了就奖励自个儿歇一会,猜错了就去练三个时辰剑,反正剑术不挑修为,精进了就是精进了,如今,她不靠灵力也能挑飞一名筑基期修士的剑。

    只是没想到,何言仙还念着此事,甚至不惜对着澜珠扯谎。如果她现在承认自己只有练气期,那就是当堂打何言仙的脸,将“骗子”二字写到何言仙脑门上,虽说这群鲛人也奈何不了何言仙,但如此行事未免太过白眼狼;可若是顺着何言仙的话说下去,在场的五个鲛人是放过他们了,届时到了人家的地盘再被发现,可就难办了……

    早在上古时,鲛人族可是食人的,而并非什么良善的族群。

    双方一时面上无话,暗地里却各怀心思。

    “罢了。”澜珠先开了口,还是那般笑意盈盈的,大度道,“看在何仙师如此绝世容颜的份儿上,澜珠就卖您一个人情,只要何仙师能让旁人证明这位小仙师的修为在筑基末期,澜珠便可放行。”

    “澜珠大人说笑了,此地仅有鲛人屿与青冥山中人,何某如何给您寻来旁人呢?”何言仙失笑。

    “那澜珠只能请这位小仙师回青冥山了。”

    “哎呀呀,没想到一向以清正严明著称的青冥山也会做这种徇私舞弊之事呀,真是让在下开了眼呢!”

    一声慵懒轻佻的笑从暗处传来,未等宋恣灵看清,那人就摇着折扇闪身而来,向着澜珠微微欠身。

    “欢喜宗左护法九夜,见过澜珠大人。”

    话音刚落,又有乌泱泱一群人缓步而来。

    何言仙的脸色骤然难看。

    而九夜却完全看不到似的,“啪”的将折扇一合,随后指向身侧:“这位是我欢喜宗的祭司长老——”

    “周寒秋。”有人接道,声音很沉,带着一丝哑意。

    ……等等。

    好冷。

    宋恣灵陡然瑟缩起来。

    周围顿时变得极其嘈杂,她想要伸手捂住耳朵,腿却先一步酸软下来,不听使唤地将她往地上扯。

    “是你?!”九夜变调的惊喊刺入头骨,搅得她颅内成了一滩烂泥。

    “疼……”她喃喃着。

    不知被谁接在了怀中,她最终没能摔得头破血流。

    好冷。

    她往暖和的地方缩了缩。

    失去意识前,她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越过狐裘的绒毛,落在了那个覆着银面的白发男人身上。那张银面几乎掩住了他所有面容,叫人看不出情绪。

    他就是那个“周寒秋”吗?

    ……

    罢了。

    ……

    冷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