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许妗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知。不是冬季寒风般的凛冽，而是某种更深沉、更黏腻的冷，带着铁锈和陈年水渍的气息，从身下粗糙的水泥地弥漫开来，渗入骨髓。
她睁开眼，视野被昏沉的幽绿光线切割。巨大的、锈蚀的管道如同史前巨兽的血管，在头顶纵横交错，不断滴落着不知名的浑浊液体，在寂静中发出规律得令人心慌的“嘀嗒”声。
空气里混杂着铁腥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薄的腐败气味。
好奇怪……这是哪里？
不是电影院，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地方。进入新剧本了吗？怎么这么突然？！
之前程林煜不是说过，剧本间相隔15天吗……今天也才第7天。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一下，又一下。不是因为恐惧——尽管那寒意确实刺人——而是因为一种近乎麻木的确认。又来了。
她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手掌触及一片湿冷滑腻的东西，借着头顶幽绿应急灯微弱的光，她看清那是一块半腐烂的、印着“缄默音乐学院”字样的暗红色织物，像是从某种制服上撕裂下来的。
【欢迎来到“缄默音乐学院”，新生。】
一个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惊得她几乎跳起。
【核心规则已载入。请于十分钟内查阅并遵守。违逆即湮灭。】
紧接着，她感觉左手腕内侧一阵灼烫。抬起手，一个冰冷的金属手环不知何时已紧扣在那里，样式古朴，表面蚀刻着复杂的音符与荆棘纹路。此刻，手环正散发着幽幽蓝光，一行文字如同刻印般浮现：
【规则一：缄默之约。在非指定区域（教室，琴房，舞台，指挥室，寝室，设备间）发出非音乐性声响（交谈、尖叫、奔跑、重物落地），将吸引‘夜巡者’或触发惩戒。】
【规则二：完美演绎。每日必须完成指定学习课程。评价等级与生存资源（食物、饮用水、安全时长）直接挂钩。失败或未完成将受到惩罚。】
【规则三：身份扮演。你的身份是音乐学院新生。请遵守《新生守则》（熄灯后不出寝、按时上课、尊重师长）。任何“出戏”行为都可能被“教导主任”标记并处理。】
文字闪烁三次后，蓝光熄灭，手环恢复冰冷金属质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那些规则已如同烙铁，深深印入许妗的脑海。
现在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管道处理区，布满阀门的墙壁斑驳潮湿，远处黑暗的通道如同怪兽的食道，深不见底。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几盏摇曳的幽绿灯光，将一切映得鬼气森森。
“嘀嗒。”
“嘀嗒。”
水声是这里唯一的时间刻度。就在许妗试图辨认方向时，她前方不远处、左侧一处阀门后、右侧一个积水坑旁……接连四五道白色光柱毫无征兆地凭空闪现，刺目得让她瞬间眯起了眼。
光柱散去，五个人影踉跄着显现，脸上带着与她方才如出一辙的茫然与惊骇。
剩下五个人中，有程林煜。虽然他也一脸惊愕，但看见许妗时他咧开了个大大的笑容。
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许妗略有些惊愕。
是萧渡！他怎么也在这？
片刻后———
“操！这什么鬼地方？！”一个暴躁的男声打破了寂静，他穿着黑色背心，肌肉贲张，一脸戾气地环顾四周，“谁他妈搞的鬼？！”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嗬……嗬……”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可怕的摩擦声，从远处最深的一条黑暗通道里传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长长的、坚硬无比的指甲，缓慢地刮擦着水泥地面。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
“闭嘴！”另一个冷冽的男声低喝道，萧渡已经迅速站直，半长的黑发有几缕垂落额前，眼神却锐利如鹰，迅速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陈昭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陈昭被他眼神一慑，又听到那越来越近、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脸色白了白，梗着脖子却没再出声。
许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刮擦声仿佛就响在耳膜上，带着一种嗜血的渴望。
【警告：初次违反‘缄默之约’，惩戒触发。夜巡者锁定。】冰冷的电子音再次于所有人脑中响起。
“快跑！妗姐姐！”站在许妗身侧的程林煜，听到后条件反射拉住许妗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
“这边！快！”
他的运气似乎在此时起了作用，直觉性地选中了一条看似更狭窄的管道岔路。没有人犹豫，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跟上。
许妗被程林煜拉着，踉跄奔跑。冰冷潮湿的风刮过脸颊，身后那“沙沙”的刮擦声紧追不舍，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一种沉重的、拖拽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