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下的阴影
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警惕的无限流玩家,只是一个温柔耐心的姐姐。

    如果她真的有家人就好了……

    夕阳西下时,两人抱着战利品,心情愉悦地在许妗公寓楼下道别。

    “姐姐!下次副本见!不对,副本前我们再约饭!”程林煜挥着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许妗笑着摇摇头,转身走上楼。心情是久违的轻松和温暖。

    然而,这份轻松在她拿出钥匙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公寓里没有开主灯,只有餐厅方向散发出一种暖黄色的、过于刻意营造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冷掉的高级料理的油脂香气,和一种……极其低气压的冰冷氛围。

    许妗疑惑地走进去,然后猛地顿住了脚步。

    只见封连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他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装,甚至像是精心打理过发型,但此刻那些精致都透着一股僵硬的冷感。

    餐厅的桌子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烛台、鲜花、以及明显未曾动过的、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精致菜肴。两副餐具相对摆放,其中一副面前的高脚杯里,红酒液面丝毫未动。

    听到开门声,封连月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平时更加冰冷,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翻滚着一种被极力压抑的、近乎实质的阴郁和风暴。他的视线落在许妗手中那个巧克力冰淇淋玩偶和她身上沾染的、与外面对活气息上,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去哪里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许妗被他这架势弄得莫名其妙,尤其是看到那布置得如同纪念日晚宴的餐桌,更是困惑:“我……和朋友出去了。你这是……”她皱了皱眉,“在我家做什么?”

    封连月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阴影中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一步步走近,目光死死锁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今天。”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失望和委屈,“是十二月十七号。”

    许妗更加茫然:“所以呢?”

    “所以?”封连月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眼底的风暴几乎要压制不住,“所以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一周年纪念日。许妗,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忘记的!”

    许妗彻底愣住了。

    一周年纪念日?

    什么一周年纪念日?

    他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在她被拉入无限流世界之前,她就已经……

    她看着眼前这个显然精心准备、苦苦等待、甚至带着一种偏执的仪式感的男人,再看看那桌冷掉的、无人享用的盛宴,一股荒谬感和寒意同时爬上脊背。

    他仿佛活在一个他自己构建的、固执着不肯走出的时间里。

    而他手机屏幕,在沙发旁的茶几上,无声地亮着。

    屏幕上显示着的,正是不断跳动的、早已越过晚餐时间的数字钟,以及数十个无人接听的、拨往她手机的记录。

    他就这样,守着这一桌冰冷的仪式,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固执地等着一个……早已不会赴约的人。

    许妗觉得一阵头疼,刚才的好心情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是巨大的压力,“封连月,我说过……”

    突然一阵眩晕传来,封连月此时冲向她,并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许妗瞬间被一股没来由的怒火席卷!他总是这样!从来不管别人的意愿,永远只遵循他自己那套逻辑!

    “许妗,不要……”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破碎的哽咽,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不要不要我,好不好……求你……”

    “!…….”

    所有斥责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许妗彻底愣住,僵硬地任由封连月抱着。他比她高很多,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将头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处。甚至……她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肩膀处的衣料,正被某种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

    那滚烫的湿意,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心口猛地一缩。

    所有的不耐、怒火和辩解,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只剩下一种复杂难言的滞涩感。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他剧烈颤抖的脊背,声音干涩地妥协道:

    “……好。你别哭了……”

    ———

    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封见月的,那得倒退在十二年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