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真的跟巡武营的沈小将军走得近,也就信她那日说的。
她是从沈小将军那里知道了曲梁暗地买卖南部粮草的事,才揣测出扶城荒灾的情况。不过刘老爷又想,沈小将军是怎么知道曲梁的事情?
他既然知道,朝堂中是否还有同僚知晓此事,却未曾声张?
刘老爷因喝醉而有些混沌的神思刚飘远,刘之兰却在马车内等得有些急躁,柳眉微蹙,用几分带着撒娇的语气对刘老爷说:“爹,我们还要等多久?”
刘之兰已是有些维持不住自己的体面。
这次董家夜宴,她父亲只带大房的养女跟兰姨娘来,而她在毫无知情的情况下跟着董小姐来,就让她对鱼淑瑶颇有微词。
此刻,那姑娘在那头拖拖拉拉跟人道别,竟还要他们等她。
刘之兰眼里的恨,不知何时已然溢出眼眶。
兰姨娘看了她一眼,忽而笑了笑,“多等会又不碍事。”
刘老爷也拉着脸色,“她如今算是你义姐,如姨娘所说,多等会又如何?”
他这话,叫刘之兰好生委屈。
怎的连她爹爹,都偏心到那姑娘身上去了?
刘之兰咬着下唇,眼角带泪,却不吭一声。
刘老爷这半辈子就只有刘之兰一个亲生闺女,因是独生女,他一向对刘之兰跟二房很是偏爱,刘之兰这会扮这可怜相,就是想换回她爹的几分父爱。
结果刘老爷跟瞎了眼似的,没瞧见。
外头鱼淑瑶已是往回走了,准备回刘府的马车上。
崔文松崔大人走得比她还慢,他似乎跟董老爷还有话说,两人又说了几句,正巧被她听到些话语,两人说的似乎是苘先生的事。
鱼淑瑶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本来以为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偷听一两句后,才知道原来是董老爷尤其喜爱收集苘先生的字画,偏偏崔文松此人也分外欣赏苘先生当年的风采。
两人便是因此结交,分别时他们都忍不住感慨了下对苘先生的喜爱之情。
崔文松说:“我听说你近两日又收了一份苘先生的字,改日我来你家欣赏欣赏。”
董老爷也说:“你来可以,别带那位来。”
他眼神暗示不远处那辆宴家的马车,“他来,我吓得心慌。”
崔文松叹道:“我也不知他会来。”
他的胖脸抖了抖,“放心,下次我偷偷来。”
董老爷忙点着头,有几分自豪地说:“你不知道,我收的那份是真迹!”
崔文松曾经就不小心买到过苘先生的仿品,立马道:“要不我出高价,你卖给我?”
董老爷脸色一肃,“想都别想!”
鱼淑瑶听着听着莫名觉得有点尴尬,也不继续偷听那边两人说的话,麻溜地上了刘府的马车。
刚上去马车,她就觉得马车内的氛围不太对,不由得看了眼眼眶微红的刘之兰,才慢悠悠在兰姨娘身边坐下。
兰姨娘怀里依旧抱着她带来的那个汤婆子,夜深了,温度比出来时要冷,她在马车上还放着个薄衾,今儿就盖在膝上。
刘老爷沉声嘱咐刘管家,“走吧。”
马车驶动,就算车内氛围略有些诡异,鱼淑瑶却不在乎,反正红眼眶掉眼泪的是刘之兰,又不是自己。
刘之兰仍然咬着下唇,时不时看她一眼。
似乎有话要问,又迟迟没问出口。
鱼淑瑶没搭理她,只盘算回去之后,她要做什么?她能怎么做?她手头有什么是可以利用的,又有什么能让翻案一事有进一步的进展。
而且她始终觉得自己,还太弱小了。
像那只蝴蝶一样。
若是有心人捏住了它,它再怎么展翅,也飞不起来。
她正盘算着,夜风忽而吹起马车的侧帘,鱼淑瑶下意识往外看了眼,才发觉外头竟然还有一辆马车在与他们并行。
鱼淑瑶心头猛然如鼓般跳动,那马车太熟悉了,在董家门外见过,是宴世子的马车。
夜风同样吹起对面马车的侧帘,吹开了宴世子侧目瞥来的一眼。
正正好,两人视线对上。
鱼淑瑶眉头一拧,凶光毕露。
像只老虎似的。
他怎么就跟来了?
宴聿青瞧见她的目光,唇角略勾了勾。
真的很像老虎诶。
可爱。
视线碰撞只一瞬间,又很快错开。
帘幕垂下。
兰姨娘缓缓道:“巧了,竟是跟宴世子同路。”
鱼淑瑶心神激荡,良久才反应过来,“原来如此。”
竟只是单纯的同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