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后宅不安宁，说来也是，好面子的男子，怎么可能会让别人知道自己妻妾不和睦。

    况且叫她跟着兰姨娘，又是否是存了几分盯着她的意思？

    还是这事是兰姨娘提的？

    兰姨娘也想跟着去董家的宴会？

    鱼淑瑶回忆起跟兰姨娘见过的那短短几面，姨娘真的很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她没跟干娘问过兰姨娘的事，干娘也没跟她提过，兰姨娘那头也是没有孩子的，而眼红大房的是芳姨娘，兰姨娘倒是很少找过大房的麻烦。

    她想得出了神，孙管家忍不住问了声，“姑娘觉得如何呢？”

    鱼淑瑶“啊”的一声，随即笑了，“行啊。”

    孙管家听她说行，也笑了，“姑娘觉得行，便行。”

    鱼淑瑶笑着点头，便是她说不行，又能怎样呢？

    孙管家交代完就走了，走前还吩咐她不要乱跑，收拾妥当些，到时辰了便会来喊她。

    鱼淑瑶满脸笑意地送人走，转头那笑容就垮下来。

    她在院子里想了一会，想着要不要去兰姨娘的院子坐坐，毕竟晚上都要一起去董家的宴会，先培养培养姨娘跟养女之间的感情，似乎不过分吧？

    刘老爷肯定也很希望，姨娘跟养女在董家的宴会上，和和睦睦，恩恩爱爱，如同亲母女一般。

    鱼淑瑶想定后转身就走出院子，路上还遇到大房这头的下人，下人见到她还问：“姑娘刚回来，就要出去么？”

    她笑着回：“没呢，老爷要我今晚跟兰姨娘去董家的宴会，我去跟兰姨娘谈谈心，拉拢下感情。”

    那下人一怔，还没再说什么，就见姑娘已经走远了。

    鱼淑瑶本来想去三房那头的，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兰姨娘竟然也来大房找她。刘府曲廊九曲十八弯，穿过大堂的院落时，意外就跟拿着花瓶往大房处走的兰姨娘对上了眼。

    她微微一顿。

    对面的兰姨娘也脚步一停，继而笑得眉眼微弯，“这不是大房的姑娘么，真是巧啊。”

    兰姨娘说话语调倒是轻柔，跟前两次那藏着阴寒的目光截然不同。

    看起来毫无危险。

    鱼淑瑶也笑起来，神色天真语气真挚，“姨娘，我正想去找你呢！”

    兰姨娘往她这头缓慢走两步，她怀里抱着的花瓶里插着几朵开得艳丽的海棠，似乎是刚从枝头上剪下来的，“可巧了，我也正想去大房送花，姑娘找我，是为了今晚董府夜宴的事吧？”

    “是的，姨娘。”鱼淑瑶一脸笑意，将真心话全盘托出，“老爷信任我，想带我去董家见见世面，可我方才听管家说姨娘也要跟着去，便想着我还没跟姨娘说过话，还是先跟姨娘见见面，免得到时入了董家生了怯，反叫人看了笑话。”

    兰姨娘言笑晏晏，“我也是如此想法，这不就借花献佛，给姑娘送花来了。”

    她说着将花瓶递给鱼淑瑶。

    鱼淑瑶颇有些受宠若惊，手足无措接过来后，忍不住好奇问：“这是什么花？”

    兰姨娘说：“这是海棠。”

    鱼淑瑶正在看花瓶里的花，听兰姨娘接着道：“养花如养人，一般是要娇养，只是我这花过了凛冬才开，剪下来养却不如在枝头开得好看。”

    花瓶里的花确实是有些边角发黄。

    鱼淑瑶倒是不在意，反问：“这海棠种在姨娘院子里头？”

    兰姨娘点头。

    其实兰姨娘在过来大房前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跟这位姑娘聊得这么……融洽。

    本来还想着跟这姑娘对话，要费些心机的。

    兰姨娘留着心眼，暗暗观察鱼淑瑶的神色。

    鱼淑瑶却很认真地说：“那有机会倒是要去姨娘院子里，看看枝头那开得艳丽的花朵。”

    兰姨娘脸上带着和雅的笑，这姑娘看似没心机，但话就是说得很漂亮圆滑。

    果然她一开始就没看走眼，不是好相与的丫头。

    兰姨娘回她：“姑娘喜欢，可多来姨娘这头走动。”

    鱼淑瑶点点头，笑着说了声好呀，又道：“不过姨娘啊，这花既然开在枝头就很漂亮了，怎么不干脆让她开在枝头，非要将她放进花瓶中养呢？”

    兰姨娘蓦然看向她。

    鱼淑瑶继续说：“便是放进花瓶中养，依靠着瓶中的水，又能活多久？与其将后半辈子都寄托在这微末的浮萍上，还不如靠自己去争一把权力，这样能张口说话的是自己，自由的也是自己，不用担惊受怕，怕这半瓶子水不知几时就会被蒸发掉。”

    她这话说得太有深度了。

    兰姨娘笑笑说：“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姨娘听不懂你的意思。”

    “不。”鱼淑瑶看着花瓶里的海棠说：“姨娘是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