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枝雀枝雀
说:“没事、没事。”

    处理完堂嫂的伤口,鱼淑瑶本来要帮她先找个房子住下养伤,堂嫂却遥遥望着北方,“不了瑶儿,我想回家一趟。”

    鱼淑瑶也没有强留,她从北漠嫁来时是高高兴兴的,回去却孑然一人,但她倒也不怕,回家路而已。

    路上鱼淑瑶帮她买了些东西,本来想雇个人一路护送,堂嫂却说不用,还笑道:“回去了,我给你写封平安信。”

    她说了声好,就在城门目送堂嫂离去。

    马车迢迢。

    她倒不是第一次这样送别人。

    雨雾忽而飘来,鱼淑瑶撑起伞,往回走了。

    她送堂嫂出京时,李四刚将鱼家大房的人押到刑部,他拿着从鱼家内带出的账本,打算跟鱼封说的供词对账,另一头守着鱼封的两人匆匆跑过来,“大人!大人!鱼封跑了!”

    李四心头一惊,猛然回头,“怎么跑了?”

    两名手下苦着脸,“他说要去茅房,我们寻思不是重犯,就让他去,结果去了半天没回,过去一看人已是不见了。”

    李四有不好的预感,“快去找!”

    他放下手中的账本,急急带人出门。

    今日善居堂的招聘没招到人,眼看着又下起雨来,街上行人也是寥寥,鱼淑瑶寻思回去还是空坐着,干脆就打算回刘府。

    拐进条没什么光的小巷时,一个人影突然扑了过来,鱼淑瑶惊得忙将张开的伞往前一挡、一挑,那人就撞在伞尖上,被推翻在地。

    下落的薄雨瞬间将她打湿。

    被她用伞推翻的人迅速翻身爬起,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她,是她大堂哥——鱼封!

    鱼淑瑶也是惊了一跳,赶紧退后一步,“你怎么在这里?”

    鱼封阴沉着笑了笑,“怕了?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在工部被带走时脑子混沌,可后来他就想明白了,这个关头能对鱼家的事情知道得那么清楚,还往上递匦函的除了这位堂妹,还有谁?

    是她要害他啊!

    是她会害他啊!

    鱼封原本没想过要跟这位堂妹搏命,可如今,是这位堂妹逼着他走上绝路。

    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鱼封面目憎恶扭曲,“我死也要拉你下水!”雨水从他猩红的眼睛上流下,他爬起来冲到鱼淑瑶的面前,想要抓住她,想要掐死她!

    鱼淑瑶也是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伞还握在手里,忙继续用伞去挡。

    鱼封吃过一次亏,又怕纠葛太久让附近人听见,直接就撞上去抓住伞尖,连带着伞跟鱼淑瑶拉着甩倒在地。

    鱼淑瑶猛地撞到墙,痛得哼了声,没等她站起来,鱼封就像恶鬼似的伸出手,扑过来掐在她白皙细腻的脖子上。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疯魔似的喃喃着,手劲越来越大,几乎是要把面前人的脖颈掐断。

    鱼淑瑶难以呼吸,说不出话,脑袋涨得难受,如同缺氧的鱼般。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她的手飞快地伸进袖子里,“咔吧”一声。

    她目光骤然锐利,手肘一沉,手中那把名叫“玉贵”的短刃就狠狠戳在大堂哥的大腿上。

    他惨叫一声,痛得松了手。

    鱼淑瑶骤然能呼吸了,先是呛咳几声,又想着面前还有个要她命的人,立马就举起“玉贵”要再补一刀。

    鱼封痛得一抹大腿,摸到汩汩而出的鲜血,那双本就赤红的眼睛越发红透。她那一刀刺来时他极快地避开了,声音像嘶哑的野兽,“你还带了刀?你还带了刀?”

    鱼淑瑶没刺中他,一边后退一边冷漠地说:“防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鱼封却咧着嘴笑了,笑得像个疯子。

    他要去抢鱼淑瑶的刀,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抢不到一个姑娘手中的刀?

    鱼封觉得眼前这位堂妹死定了,他杀了她之后,拿走她身上的钱财逃出京城,隐姓埋名下说不准能过个安稳的下半辈子。

    他已经在幻想。

    鱼淑瑶一步一步往后退。

    他笑得有些癫狂,连大腿上的伤都感觉不到痛了似的。

    突然之间——

    一抹银色的光照亮昏暗的巷子。

    雨水好似被什么东西划成两半,停滞片刻,才骤然混着血水往下落。

    鱼淑瑶眼睛睁大,惊愕地抬头去看。

    小巷沿街的矮墙上不知几时坐着个姑娘,晃悠着两条腿,一只眼睛白蒙蒙的,分明是看不见。

    她笑着说:“小姐,好巧啊。”

    枝雀。

    是枝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