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那辆来自谢家的马车迢迢而去,直到失去踪迹,刘府外就有个黑影闪了闪。
今夜月色很浓,浓到永宁侯府中那几株花树都把细长的影子映到世子屋门的格窗上。
北风吹得烛火摇曳,晃得室内宴聿青那张脸犹似鬼魅一般,他面前坐着个把身上那件靛蓝长袍撑得滚圆的胖子,那胖子正在叹气,“哎哎哎,南湘楼黄金那件事,袁大人似乎不打算深究啊。”
“那皇帝不是雷霆震怒要他彻查吗?”宴聿青语气薄凉,给自己倒了杯茶。
胖子对他出言不逊感到无奈,“什么那皇帝这皇帝的,那是咱圣上、咱陛下、咱万岁爷!”
宴聿青扯了下嘴角,显得极为不屑。
胖子又说:“你可别当着咱圣上的面说他是那皇帝,否则多少条命都不够他杀的!”
宴聿青依旧看着手里的茶,不为所动。
眼看说不动他,这胖子继续道:“算了算了我要是管得了你,我就去姓管,不姓崔了。”
这胖子姓崔名文松,刑部正六品堂主事监管提牢厅一职,最近朝堂中沸沸扬扬说的最多的就是南湘楼的案子,那满满一坑的黄金,刚被大火烧出来时,看得人都眼花了。
崔文松当时也在现场。
大火将南湘楼烧得面目全非,那个坑很深,其下满壁金光,仿佛地下也翻滚着一场金色烈焰。
那么多的黄金,便是普通人拿在手里,也足够他活上多少辈子了。
“哎……那么多黄金啊……”崔文松又叹气。
宴聿青瞥向他,“你也眼红那些黄金?”
崔文松苦笑,“谁不眼红呢?那么多的黄金,肯定是相府的,而不是万明生的。可袁大人是相府的人,这案子拿在他手里,不就跟五年前苘先生那件冤案一样,他只管着找借口圆过去便是了。”
提到苘先生,崔文松心中便是一痛,那件案子结得多离谱,他是知道的。每每午夜梦回,想到真凶逍遥法外,苘先生死不瞑目,他都是一阵感叹和惋惜。
宴聿青蓦然看向他,看得崔文松浑身上下寒毛直竖,他不解地眨眨眼,“我没说错话吧?”
“有。”他像是咬碎了牙说。
崔文松吓得追问,“哪句啊?”
宴聿青说:“心里想的那句。”
崔文松迷茫地想,他想什么了想,眼见宴世子还神经病一样地盯着自己,寻思他惹不起还躲不起了么?赶紧抬起自己的大胖屁股,“不跟你说了,我太爷叫我去梦里找他,我先走一步。”
说完飞快起身溜了,看着完全不像是一个胖子的身手。
宴聿青沉沉坐在椅子上,放下手里的茶杯,想着三个字:苘先生……
烛火又是一阵晃动。
离原从窗外翻进来,“世子爷!怪事啊!”
宴聿青的目光转到离原身上。
离原被他吓一跳,连忙说:“世子爷,方才那总跟你作对的谢渊去刘府送东西了!”
宴聿青眉头一皱,“送给谁?”
离原说:“那位王夫人的义女。”
宴聿青眼珠滞涩地一动,“送的什么?”
离原道:“不太清楚。”
宴聿青顿在那里,眼神里有瞬间弥漫出杀意,他不再追问,忽而在那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他们可是兄妹……谢渊不应该……”
“不……这一次他们可不是兄妹了……她是鱼家女儿,跟那姓谢的没有血缘关系了……”
“难道那姓谢的真的对她……”
“谢渊……那你可真是要遭天打雷劈,天道雷骨科啊……”
“就算天道不劈死你……我也要劈死你……”
离原听他在那喃喃自语反反复复眼神都发直了,吓得想完蛋了,世子又犯病了!他吓得连滚带爬去爬窗户,就怕世子发疯拿剑来砍他,前两天他被世子一抬手打飞摔的那屁股蹲还没好呢!
他刚爬出半个身子,宴聿青就伸手把他拽了回来。
离原一下子又摔了个屁股蹲,先感觉到的不是痛,而是怕世子提剑来砍,连忙说一句,“世子爷!清醒点啊!我是离原啊!你最最得力的下属啊!”
宴聿青低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离原还想说什么,就听世子爷说:“帮我准备一份礼物,也送到刘府王夫人那位义女的手里。”
“啊?”离原没反应过来。
宴聿青重复一遍,“我也要准备一份礼物送到刘府。”
离原“啊!”的一声,终于反应过来。
他说:“世子爷,我的屁股摔得有点痛。”
宴聿青:“……”